下午的陽光從紗簾縫隙裡透進來，在書房的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。
章世釗午睡醒了，披著外套在院子裡走了一圈，看了一會兒花圃裡那些被午後太陽曬得微微發蔫的梔子花。
他正要回書房續上那本《明史紀事本末》，錢叔就進來了，手裡捧著一張紅色的拜帖。
拜帖的紙是上好的灑金紅宣紙，疊得整整齊齊，邊角裁得一絲不苟，用一根細墨色絲帶繫著，結頭壓得方方正正。
帖子封面上用小楷寫著西個字：“章老先生臺啟”，字跡端正收斂，沒有一絲潦草，正是章太嚴教杜嶽升的行楷。
章世釗在花圃邊停下來，解開絲帶，展開帖子。
裡面是工工整整的蠅頭小楷，墨色均勻，每一個字都落在格子正中間，既不過分擁擠也不顯得稀疏，透出一種舊派人特有的嚴謹和體面。
正文寫著：
“章老先生臺鑒：
晚輩杜庸嶽升，忝居滬上，久仰章先生道德文章，心嚮往之。
今備薄酌，恭請老先生今晚移駕寒舍，並請新錦江劉師傅掌勺，聊備數味。
又邀崑曲班子，唱《長生殿》摺子，以助清興。席設七時，靜候玉趾。萬望老先生賞光，晚生不勝榮幸之至。
晚輩杜庸頓首拜上”
章世釗看了一遍，把帖子摺好放進長衫袖口裡。
何雨柱正從廊下走過來，“老師，杜大哥的請帖？”
章世釗點了點頭，“他請我今晚去吃飯，又請了新錦江的劉師傅，還請了崑曲班子唱《長生殿》。”
何雨柱看著章士釗，“那您去嗎？”
章世釗沉默了一會，“去。”他看了何雨柱一眼，“你就不用去了。他請的是我，不是兩個人。”
何雨柱站在廊下沒有開口。
章世釗把帖子收好，“他今晚請我吃飯聽堂會，不是要談什麼事，是要讓我看看他的陣仗有多大。上海灘這塊地盤上，杜嶽升請人吃飯，還是有自己的講究的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，“那我送您到門口。”
傍晚天色暗下來的時候，章世釗換了一件深灰色的長衫上了杜嶽升派來的車。
何雨柱站在門廊下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大門口，轉身回了客廳。
老朱做了八菜一湯，劉嵐在旁邊擺碗筷，做得有板有眼。
何雨柱吃到一半，筷子尖在碗沿上磕了一下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劉嵐的手頓了一下，沒抬頭。
何雨柱把筷子放下，“今晚老朱收拾廚房，你不用管了。吃完了，到書房來一趟。”
劉嵐攥著抹布，“……什麼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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