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柱在客廳裡閒坐著。
六月的下午悶熱得像蒸籠,院子裡的蟬鳴聲一陣高過一陣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那些細密的聲波之間緩慢移動。
那盆君子蘭擱在窗臺上,葉片邊緣被曬得微微發蔫,泛著一層乾燥的捲曲,軟塌塌地垂在花盆邊沿,像是整個下午都沒有人動過它。
他靠在沙發裡,手裡拿著一本章士釗留在茶几上的《明史紀事本末》,翻了幾頁又放下了。
書頁之間的空隙己經壓得看不出翻過的痕跡,像是被反覆合上過很多次,然後在中間某一頁停了下來,沒有再往前翻。
院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,不緊不慢的,像是有人踩著青石板從大門方向走過來。
何雨柱沒有抬頭,但他聽得出那是夏言冰的步子。
她走路的時候左腳落地比右腳略輕一些,是長期穿軍靴養成的習慣,在青石板路面上會留下一種特有的節奏。
腳步聲在外面停了一下,像是停頓在即將跨進門檻的位置,等著他把目光從書頁上移開。
然後她走了進來,在門口站定,手裡夾著一個藍色資料夾,用食指和中指夾著邊角。
何雨柱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。
夏言冰今天穿了綠色軍襯,領口扣得嚴嚴實實,那顆銅釦在午後從視窗斜照進來的光線下微微反著光,像是剛被擦過沒多久。
她的頭髮盤得一絲不苟,鬢角沒有碎髮,也沒有被風吹亂的跡象,像是出門前對著鏡子重新攏過一遍。
她在何雨柱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,把信封擱在膝蓋上,沒有急著開口,也沒有把資料夾放在茶几上。
她先是朝何雨柱手上那本合著的書看了一眼,然後又移開了,像是確認了他沒有在真正看書,只是拿著它。
何雨柱看著她,心說這女人現在倒是越來越膽肥了。
夏言冰靠進沙發裡,把資料夾擱在膝蓋上,雙手在信封邊緣上停了一下,然後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,像是等他自己先開口。
何雨柱合上書,放在沙發扶手上,然後靠在沙發裡看著她,“什麼事,說吧。”
夏言冰把資料夾放在茶几上,“兩件事。”
何雨柱沒有去碰那個資料夾,只是看著她,等著她往下說。
夏言冰的指尖在資料夾上輕輕按了一下,然後鬆開,像是那一下按壓己經完成了某個她來之前就己經準備好的動作。
“宣鐵吾由上海市警察局局長兼任淞滬警備司令部司令。陳大慶另有任用,己經調走了。”
何雨柱沒有立刻說話。他的目光在夏言冰臉上停了一下,然後移開了,
落在茶几上那杯己經喝了一半的茶上。他沒有端起來喝,只是看著杯沿上殘留的一圈水漬,在午後從視窗斜照進來的光線裡泛著微微的反光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,才開口,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何雨柱的聲音不高不低,沒有驚訝也沒有疑問,像是在等一個他己經猜到的時間點被確認。
夏言冰看著他的眼睛,“命令是今天上午到的。陳大慶中午就收拾東西去金陵了,沒有留在上海。”
她的語氣平穩,像在陳述一件己經落定的公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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