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十五聞言立時又癟下去了:“我就算再努力兩輩子也不可能打得過你。”
春憫正在床邊鋪被子,笑道:“您想遠了,咱這沒到輕芽境的連劍試都沒得去,我們入城的名義是來當秋公子伴讀的,快點,來給公子鋪床。”
李十五這輩子沒幹過鋪床的活,磨磨蹭蹭到了床邊,這裡扯一下那裡拽一下,倒是把春憫鋪得七七八八的鋪子弄得更亂了。
“他哪裡會幹這些。”秋隨荊起身,拿過李十五手裡的被角,“你去洗漱吧,這兒有你心心念唸的溫泉水,凍不著了。”
李十五忘性大,聞言一樂,立時便端著盆走了。
春憫瞄了眼李十五離開的方向,又瞅了眼秋隨荊,不動聲色道:“以前不常住一個屋還沒覺著,咱□□兄竟然還是個少爺命,您也就比他晚進門了一年,怎麼跟他小廝樣的四處給他捯飭?”
“他是師父師孃頭一個撿回來的孩子,視若親子養著的,自然有所不同。”秋隨荊彎腰撫平被褥上的褶皺,“我又比他大了一歲多,照顧他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您也就比他大了個一歲多。”
被褥上已經光潔似鏡面,秋隨荊的手還在那上面一遍一遍地捋。
兩人都沉默了片刻。
“……行了,手心手背尚且只有一邊的肉厚呢。”秋隨荊須臾笑了笑,終於直起身來,回身到桌案邊收好了書冊,“十五自小體弱多病,又生在七月半,是招祟的陰邪體質,不光是師父師孃,其他師兄弟們也向來護著他,我也是這樣。而且他性子又天真可愛,待人真誠友善,與我也有手足之情,你大可不必替我報不平。”
春憫看著秋隨荊的背影,歪了歪腦袋:“倒是沒到報不平的地步,單單是覺得奇怪。師父他對大師兄的偏愛還有理可依,可他對您的嚴苛我真是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為什麼。”
秋隨荊幾乎是立時答道:“那自然是對我寄予厚望。”
“……行,您心裡都沒疙瘩,我自然不多餘操這個心。”春憫躺上了床,早早捂上被子睡了,“明日還要起早,我先睡了。”
秋隨荊回頭道:“明日卯時你真能起得來?”
“要賭?”春憫探出個頭,“大師兄今早才輸我倆棗呢。”
“……十五也沒想到秦闖那樣不爭氣,陸不盡比他小了兩歲呢,他竟然還能先掛了彩。”秋隨荊說著,眼裡冒了些火光,他那時就想跟李十五一起壓秦闖的,只是最後忍住了。
他躍躍欲試的視線和春憫一撞,立時又錯開,坐正了回去:“不賭,*博弈好飲酒,不顧父母之養,非君子所為。”
“又是師父說的?”
“師父給的書上說的。”
“那還行,我都不敢想他打著酒嗝跟您說這話的景象。”春憫又把頭埋了回去,“您先熬著吧,我睡了。”
床上沒了動靜,書桌前也始終沒有翻頁的聲音。
約莫半盞茶的功夫,李十五哼哼歌敲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大概是用溫泉水洗了臉,心情格外好。
秋隨荊忽然吹滅了燈。
屋子裡一片昏暗,秋隨荊似乎在這黑暗中得到了讓自己的思緒往暗處飄散的勇氣,忽然開口道:“……你是不是也覺得,所有師兄弟中,師父最不喜歡的就是我?”
//*《孟子.離婁下》
作者有話說:
無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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