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多位敵手圍攻從來不是什麼易解的局面,有道是好虎架不住群狼,何況這其中有幾位水平相當不錯的武人。
但林拙已經不將他們放在眼裡,至少今晚,在這安州武擂的十丈高臺上,他無需懼畏任何的對手。應當是他的對手們懼畏他才是。
一個裹挾著毫無爭議勝利的強者,一個在開打前就被認定為難以戰勝的對手。在此刻的挑戰者面前的已經不再僅僅是林拙純粹的自我,還有他身上蒙著的耀眼光輝,沉甸甸的氣勢,這些都是挑戰者們心中的妄自菲薄,卻能反過來被林拙所利用,壓制他們的念氣與鬥志。
甚至在事實上,林拙招呼剩下的對手一起上,贏面反而比車輪戰時更高,他本就不在意那些沒有入榜的平庸之輩,來得再多也不足掛齒,而有能力造成威脅的幾個高手,卻因為被他壓得不得不放下尊嚴來參與圍攻,心裡頭已經懦弱了。
什麼情況下,江湖人可以毫無顧忌地以多欺少?
要麼是沒臉沒皮的綠林強盜,或者長期並肩協作的武林組合,譬如天南七俠,洛川五鬼等等,他們不論面對多少人,都是共進退。
再要不然,就是情勢危急,大義當先,比如面對昔年西方大雄魔教大舉進犯,無上法王「降魔紅尊」本領超群無人能敵,就逼得時任武林盟主「永雋刀宗」聯手十二派掌門人,高舉保境安民之義旗,將魔教教主圍殺於塗紅山巔。
現在這幫金樓恩客,為了爭奪一個花魁,舍掉臉面參加圍攻,心中如何能不感羞臊慚愧?
乃至於剛開始都是隻圍不攻,直到林拙一掌拍飛了幾個弱者,再度出口邀戰,這才終於徹底激起同仇敵愾之心。
「既已如此,哪怕勝之不武,也必須贏下這一場,否則我等今後還有什麼顏面行走江湖?!」
「正是此理!蘇少俠蘇兄,你素來足智多謀,咱們如何戰這狂徒,還請發號施令吧!」
「承蒙厚愛,區區定當盡力。」
蘇其維此前和擔架上的丁世元聊了很多,關於林拙的武功,他的鬥心,他的性情。
丁世元的話語猶在耳畔,「他的掌法是我見過最精妙的武功,好似一座險地雄關,進可攻退可守,更有精兵良將駐守,想要攻陷難若登天。好在,這雄關主將,卻是剛而自矜,酷烈無恤。你就趁著雄關空虛之時,大舉進攻,或能立功。我試過,卻敗得慘痛,千萬小心,不要雙腳離地,以免失去轉圜之機。」
蘇其維牢記此言,開始調兵遣將,兵卒就是那些不入榜的普通武人,將帥就是榜上有名的新秀。
一聲令下,兵卒們圍聚上去,踏入掌勁範圍之內,頓時被群龍所困。
他們各使兵器拳腳,與來襲的氣勁交鋒對拼,然而很快就發現這些氣勁簡直有靈,帶動他們的攻擊招式,向著身旁同伴偏斜。只聽得乒桌球乓一陣亂糟糟的鳴響,下一刻這些武人都哎呦哎呦痛呼起來,個個身上帶傷,或血流淋漓,或鼻青臉腫,互相叱罵埋怨不已。
蘇其維眼前一亮,心下暗贊,果真不愧精妙二字,江湖上不是沒有借力打力的功夫,但也只能在單對單的比鬥中使出,從未見過這樣撥轉乾坤,顛倒萬類的大氣魄。
下一刻,趁著圍攻勢頭受阻,那林血手猛地聚攏真氣,化作一團綿柔巍峨的掌力平平推出,直一下子就吹飛了面前四人,將他們砸向擂臺角落裡操琴奏曲的顧春煊。
「顧兄莫慌!」蘇其維聯手其餘幾位高手,勉強擊破掌勁,將那四人救下。
也多虧此刻不是生死相搏,否則這股掌力剛猛強橫,不止殺人輕而易舉,他們想要抵擋也是難上加難。
顧春煊朗聲道:「林兄可是覺得我這《清平樂》嘲哳難聽,不堪入耳?不要有這麼大的火氣嘛,今夜月明,大家都靜下心來,聽我一曲,豈非美事?」
「他恐怕是被顧兄的琴聲壓制了心頭惡氣,擔憂真氣綿軟無力,這才急忙要解決了你。」
「呵,可惜有諸位兄臺護持左右,林兄是無法遂願了。就此罷鬥也好,免傷和氣。」
顧春煊號稱花間妙客,常年流連勾欄,吃了不知多少胭脂,身上卻殊無脂粉氣,只是英挺倜儻,清雅俊逸。
許多人沒有見過他出手,只當是個花花公子,但潛龍榜上的評語卻是「琴心捫曲引仙娥,劍膽斫冰滌春柳。」此人以琴傳情,情同劍理,一身業藝精熟不在任何高手之下。
聆聽他的任何曲調,都能油然感受到對生命與美景的喜悅,對一切豔麗美妙之物的讚歎,顧春煊似乎就是這樣充滿溫柔的奇男子。
但所有看過他劍法的人,都知道他出手是多麼酷烈無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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