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這一刻,符文的神韻在腦海翻湧,林拙真正感覺自己化作腳下卑微的塵土,被萬物踐踏著,也承託著眾生,平靜堅忍,毫無怨言。
「呼——」奇妙的通感轉瞬即逝,長嘆過後,只有淡淡的追憶在心中縈繞。
林拙伸出食指,以剛猛指力,將符文刻在石板上,隨後開口吟誦。
當他念出這個符字的音節時,周遭空氣像是被拍打的鼓面一樣輕顫,附近地表的塵土也微微跳動。
在旁人看來,就是林拙口中吐出一道隱約的雷音,令人寒毛驚乍。
「噫,我成了。」年輕的武人坐在田地裡撫掌而笑。
在道士清鴻眼中,這位神秘的年輕宗師行事奇特,又能顯現不凡異象,真是愈發高深莫測。
「林大俠為何發笑?貧道也為你的喜悅而感到欣喜。」
「我入道了。」
林拙坐在田間,一身泥灰,皮膚通紅,卻是怡然微笑。
雖然只是點滴進步,卻使林拙確信自己真正入了門,走在攀援大道的通天坦途之上,這如何不是喜事呢?簡直比殺了幾十個盜匪豬狗更讓他愉快。
傍晚,清鴻折返劍派駐地與這片山谷,給尊客林拙與金小虎送來精細豐盛的餐飯。年老的坤道守著自己的小灶,食用糙米和鹹菜,喝了半罐清水。
各人有各人的生活,林拙也試著分享伙食,但老道士只是微笑拒絕。她的生命已經不需要滿足口腹之慾來維持滿足,用過餐後就開始晚課誦經,一如此前數千個晝夜日常。
眼看天色擦黑,林拙還是沒有打算回朝陽峰,準備繼續修行不輟。
金小虎跟著清鴻道士返回白鷺劍派,狸花貓打著哈欠去客房歇息,清鴻則是向掌門師尊請安,彙報了這一日的見聞。
常明子聽說貴客跑去幫一個無名的普通道士種地,只是微笑頷首,說道:「此事並無不妥,林少俠倜儻非常之人,行事自然與眾不同。」
「師尊,我觀林宗師年紀輕輕,卻有上古之風。所謂見賢思齊,弟子是否可以跟隨學習,精進武功?」
「與這等人物多加親近,自然有好處。若你能把握方寸,不惹人生厭,自然可以去。」
「甚妙!不過,弟子還是吃不準林宗師的脾氣。師尊識人之明遠勝弟子,還請為清鴻解惑。究竟該如何才能不惹他反感?」
「依你之見,林少俠是怎樣之人?」
「弟子初次與他相見時,只覺得林大俠心直口快,剛強善斷,似乎是一團烈火,不好親近。後來知曉他義救花魁,又助我白鷺劍派根除內患,可謂正氣凜然。只是今日一見,卻又捉摸不透了。」
「他變了?」
「是。如今的林大俠脾氣沉靜,性情溫吞,簡直與先前判若兩人。」
「一個人的性情會變,但處事之道卻很少偏移。清鴻,你覺得林少俠會是那種無的放矢,行事恣意的隨性之人嗎?」
「當然不會。林大俠一舉一動皆有深意,似乎環環相扣,只是我眼界淺薄,實在看不分明。」
「不錯,世間隨波逐流者不計其數,卻都是些庸人常人。似林少俠這般,真正知曉自己所求,不懼改變處境,乘時變化,也不在意旁人矚目,一意孤行,才是真正第一流高手的風範氣度。你要學他,就先從這裡開始學。」
「弟子受教了。」
「去休去休。古語云,三人行必有我師焉。你就當他是你的第二任師長,莫要捨不得白鷺劍派真傳的虛榮臉面。」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