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7章
賈仲衡與魏莊把衣襟一理,拱手出門。廊上木板被踩出兩聲輕響,簾子一掀又落。屋裡只剩酒香與茶氣,半盞未動的酒映著窗外的一束光。
短暫的靜裡,林彬忍不住道:“這一步是不是太狠了。賈家要真有那份量,錯過去了可惜。”
“惜什麼。”林杞把盞端起又放下,目光從盞口那一圈細光移回案上,“一開始就不給你看來路,後面怎麼談票據、抵押、賠付。”
“都是紙,紙上要落名字。名字都不給,你拿什麼去市舶過目,拿什麼去軍方合署留檔。他若是真有誠意,換個時辰自然會回來。若沒這份心,走了就是走了。”
“可他那句,只把我們當倉,話說得衝,卻也有幾分實。”林彬壓低聲,“外頭風緊,他不願對外暴露來處,情理之中。我本想先把貨路走起來,等他嚐到泉州的好,再一點點把細節補上。”
“你是做倉的,當然替倉說話。”林杞搖頭,“我看的是長線。短線吃一口的生意,哪家都能做。長期的盤子,最怕是今天說一套,明天走一套。你昨夜見他,覺得說話穩,這會兒問他一句州府,他就閉了嘴。這叫慎重,也叫防備。防備到這個份上,拿什麼叫合作。”
林彬沉默了一瞬,還是道:“那我派人盯著他的動靜。若他明後日再來,我找個臺階給他下。”
“盯著可以,臺階先收著。”林杞站起來,理了理袖子,“這兩日市舶在暗查碼頭,軍營那邊練燈旗,風向隨時會變。我們先看他們怎麼走,再決定要不要回請。你記住,生意不是一口氣談成的。你給的多,他未必感激;你收得穩,他未必就走。”
窗外的巷子裡傳來賣湯圓的吆喝,尾音被風一拐,輕輕散開。林彬點頭,不再爭。把盞收攏,吩咐小二撤下熱酒,換了壺茶。
簾外,賈仲衡與魏莊沿著廊道往下走。樓梯口有一陣涼風打面,魏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簾子,笑意淡淡。
“主家,方才那口氣,您壓得穩。”
“該有的我給了。”賈仲衡說,“該收的也收。人家要面子,我們也要。合作不是一家求另一家,是兩邊把牌攤開有來有往。今兒他要我們把家譜說到門牌號,這個門我不進。”
“那接下來按我們的節奏。”魏莊抖了抖袖口,“茶棚、牙行、客棧、軍營、碼頭,六條分開走。林家願意談,再談;不願意,我們有的是口子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下樓。樓下熱鬧起來,熱湯的香氣和炸物的油香混在一處。賈仲衡沒停,出了門就沿著街往客棧方向去,腳步不急不緩。
背後,醴春樓的簾子輕輕合上,遮住了樓上那間包廂的光。林彬在屋裡收拾杯盞,動作沉穩。林杞站在窗前看了會兒街,回頭時神色如常。
簾子落下,樓下的熱鬧隔了層光。屋裡只剩茶氣。林彬收好杯盞,還是沒忍住,把心裡的話攤開。
“公子,我是真沒太明白。按理說試水的三成挺合適,先走起來,再細談不遲。您這一下收得緊,會不會把人家逼走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