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
褚良冷聲回道:“我若真是怕死的,早把你們的人賣給韓世忠了。”
他抬頭,盯著撒裡:“你替我帶句話給完顏宗翰—,要他真想拿下韓世忠,我褚良,就給他把這口鍋掀翻了。”
撒裡沉默了一瞬,像是把這句話刻在心底,隨即轉身大步而出,身影沉穩,軍袍獵獵作響。
夜深風寒,於海一路護送撒裡出軍營。營門口守夜的兵士打起精神,但被於海一句機密軍令傳使打發了下去。
兩人停在營外的土坡下,撒裡翻身上馬,臨走前忽然低聲道:“於海,這人你押回來,是你走了一步大棋。大帥若準了,我回來,會先找你。”
於海神情淡然,目送他遠去,只淡淡一句:“我只做我該做的。”
馬蹄聲漸遠,夜色沉沉,寒風呼嘯如號角,軍帳之中,褚良閉著眼,臉上依舊帶著一抹冷笑,這盤棋,開局就沒有回頭路了。
此進,大金上京會寧府,完顏宗翰府邸。
冬日天寒,風捲落雪。完顏宗翰坐在中堂,披著一襲厚裘,面前爐火正旺,銅壺咕嘟嘟地冒著熱氣。
撒裡快馬加鞭,日夜兼程,終於趕回京中,跨入門檻的那一刻,身上甲冑未卸,滿身風霜,“屬下撒裡,面見大帥。”
宗翰抬起眼來,沒讓他多跪,淡淡道:“起來說話。”
撒裡站定,拱手不失恭敬:“屬下此行南線,遇故宋副帥褚良。他自稱因韓世忠棄子求穩,傷愈歸營卻反遭清算,已有反意。”
“屬下試探再三,言語中多處細節吻合,且其手中仍握有數百老兵在後營為後勤。他願助我軍裡應外合,破韓世忠之防。”
宗翰微微皺眉:“褚良?這人我有些印象,宋軍舊將,打過硬仗。可這等人物,一旦反叛舊主,又怎能信他不再反我?”
撒裡不急不慢,從懷中取出褚良所寫一份簡略軍情與地圖,雙手奉上:“他不求官,不求賞,只求一條活路。屬下以為,他是真看破了宋營的冷血......或者說,是真不想死得窩囊。”
宗翰接過那張軍情圖,目光一掃,落在曲澗渡與中軍後營之間的標記上,指節輕叩桌案,沉吟不語。
“他提了什麼要求?”
“只求保命,戰後能在金國立足。”撒裡頓了頓,“還有一個暗號,問東南風起未,答北野無雲光。”
宗翰聽到這句詩似的話,忽地冷笑一聲,帶著幾分嘲意:“這小子倒還有點文氣......不過,這樣的暗號也顯他怕事。怕我們不信,怕中途出岔,怕被自己人砍了腦袋。”
他將紙扔回桌上,手指輕敲椅柄,思緒翻轉如水流:“撒裡,你覺得此人可用?”
撒裡沒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眼認真道:“屬下以為,褚良雖狠,但更懂局勢。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回頭,也知道,若真成事,宋軍後路將斷,他能在我們這邊站住腳。”
“更何況......”他頓了頓,“我們本就要出兵,這是大帥早有之意。就算褚良是詐降,試圖引我軍中伏,若部署得當,損失可控;但若他是真的,我們或許能一戰撕開淮西防線。”
宗翰靜了一瞬,低低吐出一句:“你是說,把他當誘餌用?”
撒裡搖頭,神情正色:“不是誘餌,是鑰匙。”
宗翰眯起眼,靠在椅背上不語,半晌,才慢吞吞吐氣:“韓世忠老辣,守淮西多年,一向滴水不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