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
他一路沉默,步子卻比往常更急。營帳一重重,他穿過兵營,回到自己那頂帶黑邊金紋的主帳。剛坐下沒幾息,一名親兵快步走來,壓低聲音道:
“大人,於海求見。”
撒改眼神一亮:“讓他進來。”
親兵應聲退下,沒多久,一個裹著青布披風的中年男子步入營中,正是褚良派來的信使,於海。
“撒大人。”於海拱手,“信送到了,褚將軍那邊,可以動了。”
撒改眯起眼,微微向前探身,聲音也壓了下去:“他傷好了?”
“上個月初四傷勢結疤,這月初一便已能上馬。”於海一邊說著,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,“他親筆寫的,信中用了你們定好的暗語。”
撒改接過那紙,只是掃了一眼,嘴角緩緩翹起。
“今風南下,舊鞍欲鳴,這是他說的動手訊號。”
“是。”於海點頭,“褚將軍說,他已被調往揚州前線,號稱協防水軍,實則有機會靠近韓世忠。他打算先取信於身邊幾個親將,再伺機布子。”
撒改思索片刻,道:“那邊動靜不能太大,韓世忠精得很,稍有風吹草動,立馬就能覺出不對。”
“褚將軍心裡有數。”於海壓低聲音,“他還說,若真到了那一步......他不惜用命。”
撒改指尖輕敲桌面。
宗翰押了整條前線下這一步棋,他撒改也不是不知輕重的蠢人。他清楚得很,若是這一局成了,不只韓世忠,大宋半條命都得在這一擊裡顫三顫。
可若是走偏一步,金軍將陷入兩線擠壓,被人南北合圍,到那時,朝中的文官肯定第一個撇清,宗翰也未必保得住他們。
“你回去告訴褚良,”撒改慢慢開口,語氣像刀刃打磨出來的一樣鋒利,“這不是一次刺殺,也不是單純的投誠。這是一次圍獵,獵的,是韓世忠,是趙恆,是整個宋朝。”
“而他,是把誘餌。”他頓了頓,又冷笑一聲,“也是誘餌背後那一刀。”
於海聽罷,只是深深一揖:“小人明白。”
撒改收起那封信,起身走到一旁沙盤前,盯著沙盤上的那一條淮水線,指尖輕輕一點,落在施口二字上。
“他說要帶兵駐施口?”他轉頭看向於海,語氣平靜,卻藏著銳利。
於海點點頭,低聲道:“褚將軍說,揚州那邊已經給他調了五百人,名義上是支援水軍操練。他會想辦法再從舊部裡挪些人,到時候可順水而下,駐紮施口。”
“若能成,等你們大軍自廬州渡河,他便可從施口起兵,配合主力,前後夾擊。”
撒改聽著,沒作聲,只是眯起了眼。片刻後,他冷哼一聲:“聽起來不錯,但你讓我怎麼信他不是在釣魚?”
“金軍三河吃的虧,還沒忘呢。當初追得太快,一頭撞進宋軍埋伏,屍體都快漂進黃海了。”他目光森冷,語氣也帶著鋒,“現在他一句話,就想引咱們過河?這局要是反了,誰替我擔責任?”
“再說了,”他盯著於海,“褚良真要反水,為何還想著把兵帶到施口?他帶得動人,我難道就看不出來他能帶著走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