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3章
梁紅玉輕聲接道:“也才值得拼命。”
話音未落,她忽而一頓,目光在地圖上那三村處停了片刻,隨即側頭看向韓世忠。
“既如此,不如我親自去一趟。”
韓世忠一愣,眉頭微蹙:“你?”
梁紅玉點頭,語氣乾脆:“我帶幾個人,喬裝成採買客商或者鹽販,到村裡轉一圈,不動聲色把人疏開,事成之後,再慢慢佈哨。”
韓世忠沉吟一瞬,抬手捋了把下頜的短鬚,終是點了點頭:“也好,你去,比旁人穩。”
隨即他話鋒一轉,神色卻沉了下來:“但你記住,這事不可走漏風聲。”
“宗翰若真照著趙恆那步走,這三村十有八九是誘餌。他要的是我追兵入甕,若風聲先洩,他便換招。我們這邊若不慎,反倒壞了趙恆那一局。”
“你去了,只能暗中辦事,別留一句話、一個痕。真要交代撤村,就說朝廷下令秋後丈田,要修水渠。”
梁紅玉聽懂了,神色一正:“我明白,若能借此設伏,引金人誤判位置,咱們就能反手一刀,把他們套住。”
韓世忠點頭:“所以你一定得藏得住。別惹事,別留痕,別讓金人知道你來過。你要是真暴露了,那咱們布的這口網,可能連人帶杆都給扯走。”
“放心。”梁紅玉勾了勾嘴角,起身抱拳,“這條命我知道怎麼使。”
說完梁紅玉轉身離去,未多言語,身影利落乾脆,步步帶風。
她不是第一次獨自辦事,也不是第一次從死人堆裡找活路,但這一回,是皇命,是破局,是她必須親自來走的一步棋。
兩天後,清晨薄霧,揚州水營西口。
同行五人,一個裝車伕,一個做賬童,最後那個則扮作腳伕挑夫,全是她貼身親隨出身的機警之人。
他們繞開施口主路,折了條窄道,從東南方小林邊穿入,直奔地圖示示的下水村。
村口,路邊的水溝仍積著雨後淺水,一串牛蹄印斜斜穿過泥地。遠處一縷炊煙裊裊升起,夾雜著柴火味和幾聲狗吠。
前方不遠,一位正在村頭挑水的老漢正扭身提桶,梁紅玉當即迎上前去,換了副商販口氣:“老先生打擾一下,我們是龍口鎮那邊過來的鹽行,今兒家裡那位說,下水村這邊有個王村長,我們想託他打聽個事,不知他家在哪?”
老漢掃了她一眼,又看了眼她身後幾個人,眉頭一挑,咂咂嘴:“王家啊?這兒往前走兩條巷子,左手第二家,牆上貼了副紅紙對聯,門口有水缸的就是。”
梁紅玉拱手:“多謝老丈。”
幾人走過一排屋舍,遠遠望見左側那戶院門半掩,牆外果真貼了褪色的對聯,門前有一口大缸。
牆上那副對聯顏色雖褪,紙張卻平整,貼得端正,門檻也掃得乾乾淨淨。
梁紅玉上前輕叩門扉,不多時,一道沙啞中透著老成的男聲響起:“誰呀?”
門開了。
門內走出一位中年男子,五十歲上下,個頭不高,穿著洗得發白的麻布衣裳,肩頭搭著一條粗布巾,眼神不算銳利,但有一股常年勞作留下的沉穩和警覺。
“敢問是王村長?”梁紅玉聲音不疾不徐,笑容裡透著一點隨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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