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,宣德門。
四月初九,晨時未至。
天還未亮,東城門外已是一片哭喊聲。
“我家閨女被拖走了——官家!救命啊——”
“北市的鋪子被砸了!金兵說是清繳!搶光了!”
“城外兩個莊子起火了!百姓燒死一半!”
那是金人撤軍前最後一夜,整整五千輕騎,分四路衝進市區,像掠食的狼群一樣,一夜之間燒了五十戶、殺了三百口、搶了不知多少銀錢布匹、女人孩童。
汴梁百姓本就惶惶,這一夜之後,徹底炸了窩。
“他們不是說要撤了嗎?!”
“他們不是說張宗昌要守城嗎?!”
而此刻,內城紫宸殿。
張宗昌穿著一身黑色朝服坐在高座上,臉色比衣服還黑,指尖輕輕顫抖。
殿下跪了一地的巡城校尉,全都是金軍走後第一時間趕來報信的。
“......北市屠坊,全毀。”
“南郊七莊子,燒了五個。”
“百姓死傷難計。”
“屬下......無能,請陛下降罪——”
張宗昌閉著眼,良久沒出聲。
他年近五十,不是什麼草包,也不是徹底的貪官。他讀書做官幾十年,本以為自己能在老年之際謀個太平,不求留名青史,至少落個忠臣之名。
可現在,他知道自己是什麼了。
傀儡。
“啪!”他一巴掌拍在桌案上,直起身來,臉上的老年斑都在發紅。
“他們說好走了!說好不動百姓的!”
“宗翰那狗賊,他還有沒有一點信義!?”
張宗昌怒聲吼道,聲音破碎沙啞,像一隻老獅子,想咬人卻咬不動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