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
“這幫官僚,來的時候一個個哭著喊著國破家亡、願赴湯蹈火。”
“結果到了南方,沒幾個月就成了土皇帝,圈地圈人圈市井,連百姓喝口水都要繳錢。”
“再這麼搞下去,幾年之內,地方反的不是金人,是咱自己人。”
他喃喃一句,眼神冷得像是能結霜。
趙恆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著,半晌不語。那盞孤燈下,他臉上的光影一明一暗,像是刀子在慢慢磨。
“傳李綱入宮。”
幾個字冷冷吐出,內侍領命而去。
不多時,李綱風塵僕僕趕來,衣襟未整便跪下行禮:“臣李綱,參見陛下。”
趙恆揮手:“免了,坐吧。今日不是問你兵的事,是問你人。”
李綱聞言一愣,正襟危坐。
趙恆開門見山:“南渡這半年,北地官僚、商賈、權貴一窩蜂往南搬——你管得多,說說,現下這批人都落在哪了?”
李綱拱手道:“回陛下,南遷官戶約三千六百餘家,按部議安排,八成集中於江南、湖廣、四川數地。”
“其中尤以江南、蜀中為盛,多因其地沃野千里、商賈繁盛。其餘邊遠苦地,少人問津。”
趙恆眼神沉了幾分,喃喃自語:“果然都挑油水大的地方擠。”
他忽而一抬眼,目光銳利如刀:“李綱,你說這幫人圖什麼?”
李綱躬身答道:“大勢所趨,人皆趨利,無可厚非。”
趙恆冷笑一聲:“無可厚非?他們在那兒圈地收租、霸水奪田、私徵苛賦,這叫無可厚非?”
“你去問問江東鄉民怎麼罵的——百姓只認官府,如今這些人仗著朝廷命官四字行土皇帝之實,你告訴我,這個鍋該誰來背?”
李綱聽得額上冒汗,心中卻一凜。
“陛下所慮極是。”李綱肅然拱手,“若任由此勢滋長,官逼民反之禍,恐早晚爆發。”
趙恆點點頭,緩聲說道:“你能看到這一步,不錯。”
李綱聽得面色凝重,低頭沉思片刻,方才抬頭開口道:
“陛下,若是如此,臣以為,當下該急行一道鐵令。”
“嚴禁北遷官戶在南地圈地買田,無論官商貴胄,一經查實,重罰不赦;若牽連屬吏,則連坐問責。”
“再設查抄之司,專糾此類侵地事端,起於江南,試行三月。”
“雖不能盡除其病,至少能穩住風聲,斷其囂張。”
趙恆聽完,靠在椅上,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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