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
幾日後,大昭寺後院的木門悄然開啟。
盧誠穿著舊袍,腰間掛著藏地香囊,神出了後門,沿著山路拐進一片松林。
繞過兩道石堆,又確認了一眼袖中畫好的記號,終於在林子深處,看見一個披著羊毛氈的矮壯男子站在樹下抽菸葉。
那人皮膚髮黑,眼窩深陷,鼻樑高挺,一看就是吐蕃人。
“你就是那個從宋地來的?”那人瞥他一眼,口音略重,但話說得清楚。
盧誠拱手,笑著點了點頭:“小人姓盧,魯鈍一介,託朋友搭了條線,今日冒昧打擾。”
吐蕃人把菸草丟在一旁,冷哼一聲:“來打擾我的人多了,想買馬的你不是頭一個。可這裡不是誰都能做生意的地方。”
“明白。”盧誠點頭,語氣仍舊不卑不亢,“可我跟他們不一樣。我是真有打算做這門生意的。”
那人眯眼打量了他一會兒,忽然問:“你是朝廷派來的?”
盧誠心頭一凜,面上卻不露分毫,淡淡一笑:“不是。朝廷的官爺們哪會這麼親自跑腿?我就是個商人,為了生計,走得遠了點。確實,買了馬,是想轉賣給宋軍,賺點血汗錢。可這路怎麼走、怎麼算賬,都是我自己擔著。”
吐蕃人冷笑一聲: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你要是賣給農夫、地主,那是買賣。你要是買了轉手給宋軍,那就是通敵。一旦叫金人知道了,你死,我死,我們全得死。”
盧誠攤了攤手,語氣卻沒降:“那是你怕。我不怕。”
他往前走了半步,壓低了聲音:“我知道金人盯得緊,也知道這條路不好走。可道上就這麼點買賣還活著。再說了,你們也不全靠放羊吃飯吧?這幾年金人南下,你們這些小商小販,是不是日子也難過了?”
吐蕃人沒吭聲,顯然被他說中了幾分。
盧誠又接著道:“我要的是馬,不是你的命。你若是怕,大可以什麼都不管,把馬丟到中間地帶,我們的人自己來牽。你們只要收到茶葉和綢緞,誰也不知道你把馬賣給誰。”
“我們是商人,不是兵。兵拿刀,咱們拿貨。只要算盤打得響,誰也不虧。”
那人盯了他片刻,終是緩緩開口:“你真覺得......你這點膽子,就能壓得住朝中那些事?你當真不是宋朝的探子?”
盧誠笑了笑:“你要真信我是探子,我剛才怕是已經被你綁樹上扒褲子了。”
“我說了,我姓盧,是商人,要馬,要穩,要利。你給得出,我付得起,我們以後就不止見這一回。”
吐蕃人盯著他,又看了他腳上的靴子,腰間的細包,眼裡那股不慌不忙的勁兒。
他終於吐出一口氣,伸手從身後撈起一隻皮袋,裡面是一塊帶有馬牙印的骨片。
“拿這個,後天午時,在玉泉山口,見個朋友。他會帶你去看馬。”
頓了頓,他冷聲提醒一句:“說到底,我們這邊是走私。你要是真出了事,別說是我認識你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