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
這人名喚烏古論元忠,是朝中主和派的頭面人物,原屬北地世家,向來主張與宋議和。宗翰一退,他便按捺不住了。
話音剛落,又一人上前附議:“陛下,南征兵車耗糧,前後調撥銀兩四十萬貫,三千匹戰馬,竟只換得退兵保全四字?臣等恐難向百官、百姓交代。”
宗翰眼皮一跳,低頭冷笑。
還真是群狼聞血,來得倒快。
完顏晟面色微沉,正要開口,卻聽烏古論元忠語氣一轉,忽然道:
“還有一事,關乎前線大將性命,望陛下明察。”
宗翰眉頭一挑。
“哦?”完顏晟看向他,“何事?”
“回陛下,”烏古論元忠道,“據南線密報,原本與宗翰將軍並肩作戰的宗望將軍,於半月前忽然身死軍中。死因不明,傳言眾說紛紜。臣斗膽請陛下徹查此案。
話音未落,朝堂頓時靜得針落可聞。
那“宗望”兩個字一齣口,眾人就知道事要鬧大了。
宗翰的手指動了動,面無表情地抬起頭,目光像柄刀,一寸一寸地剖在烏古論身上,語氣卻極冷靜。
“烏大人這話的意思,是我宗翰——在軍中殺了自己兄弟?”
烏古論不退反進,拱手道:“臣從未指明是宗將軍所為。只是宗望將軍乃金國宿將,戰功赫赫,死於非戰之地,軍中並無明戰之報,也無箭傷刀痕,軍醫口中更無瘟疫病兆,此事......總不能草草了結吧?”
這番話,說得滴水不漏。沒有直接指控,卻句句都在打宗翰的臉。
宗翰輕輕吸了口氣,語氣不再溫和:“你要查我也不攔著,但別拿這套死因不明來糊弄人。宗望是怎麼死的,朝中收到幾封戰報?他在哪兒斷的氣?誰送的遺體?你真想查,不如直接派人去南線挖墳掘骨,查得更快些。”
“宗將軍言重了。”烏古論雙手一拱,低頭不語,顯得格外謙遜,“臣不過為朝廷守法司政,自不敢妄言將軍之罪。但人死為大,將軍總得給個交代。否則軍中誰還敢信任彼此?誰還敢與人共事?”
這時候,一直在旁邊觀望的完顏圖魯罕也慢悠悠站出來了:“宗翰將軍誤會了,烏大人此言並非質疑,只是——宗望將軍死後,宗家在上京的族人也曾求過朝廷,要個公道。您是明白人,想必也不願他死得不清不白。”
“他死得不清不白?”
宗翰冷笑一聲,“你們既然這麼想查,我就把話攤開了——宗望戰死於湖灣西口,為掩護糧道,率三千騎兵斷後,遭宋軍水師突襲,前後三面皆敵,中箭三支,重傷而死。屍體是我親自下令人馬尋回,還命親兵晝夜送回後營,棺木還沒涼,你們就打上門來問我是不是做了手腳?”
他頓了頓,盯著烏古論,道:“烏大人,你這心,是不是太黑了點?”
“將軍若無私心,何懼調查?”
宗翰大步向前一步,站在朝堂中央,目光直視皇帝:“若陛下要查,臣自當配合。但若有人借宗望之死,妄圖攪動軍心,離間將士、挑動黨爭——臣也不會坐視不理。”
完顏晟一直沉默著,直到此刻,終於抬起手,微微一壓,淡淡道:“好了。”
殿上頓時安靜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