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
窗外月色微冷,宮牆之上掛著金鈴,發出叮鈴幾聲,清脆得像是戳在心頭。
這一刻,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兒累了。
他自幼生於帝王之家,自小就知道什麼叫左右逢源、什麼叫察言觀色。
當皇帝十幾年了,最擅長的不是打仗,也不是整政,而是權衡。
金國強,像頭瘋獅子,宋朝弱,可人多、地大、文化深,一旦翻身,就是條真龍。
可他們西夏呢?真要說打,打不過金;真要比名聲,壓不過宋;甚至連回鶻、吐蕃這些小國,有時候都敢拿他們試試刀鋒。
這就是現在的西夏,兩頭被人瞧著,中間還要裝著什麼都不知道。
“夾縫裡活著。”李乾順喃喃了一句。
他端起一盞茶,抿了一口,茶早涼了,苦意深深。
“太后臨終前跟我說過一句話,”他忽然低聲,“她說,咱們西夏,要當風中之草,不可當頂天之松。”
“那時候我不信,覺得我們也是有兵有地的國,幹嘛要做草?可現在一看......”他搖了搖頭,輕聲道,“不做草,根本活不到現在。”
內侍聽了,不敢接話,只恭敬地立著。
李乾順靜了許久,忽然抬頭,聲音有些沙啞:“趙恆,你說這個人,是不是變了?”
“他剛登位的時候,我以為就是個宗澤扶起來的傀儡皇帝。”
“可現在,西北戰線節節推進,東南織坊、市舶一路鋪出去,連吐蕃、回鶻都開始跟他接觸,他到底是在裝,還是他真有那份本事?”
他看著空無一人的院牆方向,眸光幽深。
“這個局,他一步步下得漂亮,可太快了。”
“咱們連反應都慢了一拍。”
他揉了揉眉心,沉聲道:“金人也許還沒緩過神來,但他們總會醒。”
“到時候,誰站哪邊,誰有沒有站錯,誰會先倒下,全都逃不掉。”
“西夏......太小了,經不起試錯,我們只能——”他慢慢閉上眼睛,低聲道:“一步不錯。”
“走錯一步,就是亡國。”
內侍低頭:“陛下,是否要斬斷與大宋的榷市往來?”
李乾順沒吭聲。
他腦子裡浮現出今天殿上的兩派爭執,安惠一口一個迴光返照,說得輕巧,可要是真回不了頭,咱們西夏就得一直在金人腳邊撿東西吃。
幕洧說得好聽,說要借宋人起勢,但這話太沖,壓得朝中不少老人都喘不過氣。
這局勢,實在太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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