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5章
“攔我的,不是人。”宗翰冷笑了一聲,“是心氣。”
“從皇帝到太師,從宗室到諸王,如今都想著怎麼守住已有,誰還在意什麼滅宋大計?”
“自那趙恆稱帝以來,宋人一步步清邊、整稅、穩軍、通市......明面上不宣戰,暗地卻穩得可怕。”
“我打了半輩子仗,最怕的,不是那種咬牙硬撐的對手,而是這種——看似軟弱,實則步步蓄勢的朝廷。”
他說到這,放下酒壺,眼中滿是沉鬱:“那趙恆......不是個簡單人。”
“他不打,卻能讓西夏鬆口,回鶻收兵,連西遼都開始猶豫——你說說看,這仗我要怎麼打?”
撒改沒接話,只是坐下來,也倒了一杯酒,低聲道:“你是說......朝廷在怕了?”
“不是怕。”宗翰搖頭,“是倦了。”
“自打滅遼以來,金人就只會一路吃喝攻殺,搶到哪兒算哪兒,誰還管明天?可你看朝堂上現在的人,一個個在想著封地、子嗣、家業,誰還真想著開疆拓土?”
“當年我們從黑水南下,馬踏燕雲,血洗汴梁——可現在,再讓他們往南一尺,都要三番五次上奏爭論。”
“說是用兵需慎,其實是心膽已落。”
他望著窗外,眼神如鐵:“我若今日說再攻宋,朝中不會說我錯,但一定會給我斷糧、拖批、冷眼旁觀。”
“他們等的,是我主動老去。等我退了,再無一人敢言南征。”
撒改聞言沉默片刻,忽然苦笑:“可惜了,大帥你這把刀,還鋒利著呢。”
宗翰笑了一下,笑裡卻沒一點喜意。
“鋒利的刀,若無膽的人用,也砍不動肉。”
他搖搖頭,將酒杯輕輕放回案上。
“我有心克宋,可惜他們......沒了那個魂。”
屋中靜了片刻,只有窗外風聲穿過庭樹,隱隱吹起簷角殘雪。
宗翰閉了閉眼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“撒改,這仗,也許我看不到終局了。”
“但你記住——那趙恆,一旦等他再往前走一步,就不是邊事、不是榷市,而是正面建交、正面布軍。”
“到了那時,我們就不只是被圍而已,是要被斷脈、斷根。”
他低聲道:“他這是一步一步,想把我大金,困死在中原之北。”
屋中氣氛沉得像爐灰,撒改捏著酒杯,沉默了片刻,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“可大帥,我倒覺得,也不一定非得等他動,我們才反應,眼下雖不能克宋——但也不代表,咱們就真什麼都不能做了。”
宗翰眉頭一動,側頭看了他一眼:“哦?你倒說說,咱們還能做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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