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6章
寫完他略略後仰,看著那四個字,嘴角微勾:“好了。”
“再吩咐工部,照這字樣做匾,擇吉日送去衡山。牌匾之外,再備一函,朕親書數語。”
“說我素聞衡山之學,慕先生之德,特此賜匾,以表尊敬之意。”
他頓了頓,意味深長道:“也不提召人,也不講入仕,就說朕敬他的講道之志。”
“讓他知,朕不是非逼他下山,而是把這條路,擺在了他門前。”
史芸低頭一笑,輕聲道:“如此一來,他若仍不動,只能說他心不在天下;他若真有志於學、於道、於世——自會懂這份誠意。”
趙恆嗯了一聲,收起筆,袖口拂過紙角,眼神一瞬凌厲。
“人情之道,說白了就是個字——讓。讓一步,給個臺階,不是示弱,是給他選擇的餘地。”
“接下來,就看他肯不肯踏出來了。”
史芸看著他眼神,忽覺這一刻的趙恆,比那些正統天子,更像是個真的帝王。不是靠血脈出身,也不是靠祖宗蔭庇,而是靠一步步走、一步步算、一步步撐起來的王者之姿。
而遠在衡山碧泉書院,尚不知這塊來自天子的匾額,已經在路上了。
趙恆拂袖起身,目光落在那方剛寫好的碧泉書院四字上,淡淡道:“只賜個匾額啊......誠意是有,但說到底,還不夠分量。”
他語氣平穩,手指敲了敲案几:“既然是做戲,那就乾脆點,把戲演全了。”
“我們要的是讓他相信朝廷是真的想請他,而不是順手敷衍他一塊木頭牌子。”
史芸眨了眨眼,輕聲道:“陛下是想......”
趙恆唇角微勾,帶著幾分思慮深長的笑意:“再寫一道詔書。”
“這次不為任命,不為召人,只為贊人。”
他看了眼殿角那堆卷宗,撇撇嘴:“這群士人最吃的就是個名。他既然在意風骨、講究學統,咱們就順著這點下手。”
“給他封個名頭。”趙恆說著,轉頭吩咐內侍,“把紙墨再取一套來。”
“我親自寫。”
“就說——胡宏先生,湖湘講學十餘年,薪火不輟,繼承周、程之道,師儒之範,傳承有序,涵育士風,實為當世理學之宗、講教之首。”
史芸在旁聽得微微一怔,隨即輕笑:“當世理學之宗......講教之首?您這是捧到天上去了。”
趙恆沒回頭,提筆沾墨,心想,儒門講個名正言順,朕既然是假名上來的,就要先替自己爭個名的正。
而替我正名的那個人,可以不是宗澤和李綱,是胡宏——一個讀書人認可的讀書人。
讓他們相信,朕是真打算把理學從書齋裡請出來,讓它進人間。
紙筆翻動,趙恆落筆如流,片刻,一篇詔書草就,字字鏗鏘,收筆時筆鋒一挑,末行落款:“朕仰先生之德,敬其志業,特此宣示天下,贊其為儒林之表、斯文之宗。——天禧元年六月,趙恆敬撰。”
他放下筆,看著那篇詔書,聲音低卻篤定:“儒者最怕的不是沒人請他們,是朝廷嘴上請,心裡不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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