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近她,為她簪花;靠近她,似有若無地親吻;靠近……靠近……一再靠近。
但黍離沒有退路啊,她有記憶起,眼前就站著這麼兩個人,家主朝她笑,雀兒總想飛起來啄她。一度春華是他們的家,她的背後空無一物。
她只有前路,從來沒想過能後退也學不會後退。家主靠近她,她只會原地不動。
好不容易,她鼓起勇氣往前走一步,卻發現被推進了冰窟。
為什麼?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?!!
月,泛出冷冷的白,似乎要殺人,尖銳得要命,刺痛得黍離無法呼吸。
對,沒有退路。黍離看著天,眼睛裡映出刀子一般的月。幽幽地,泛著冷光。
雀兒,回家吧。
黍離圍著內府外府,山上下下翻找。朦朧月影伴孤牆。她要找的人徹底失了蹤影。
雀的房間,褥子散亂地鋪設著,顯然被翻動過。衣櫃大開,幾件夏季的衣服被遺落,輕飄飄地搖擺,挑釁一般。
黍離要離開時,屋子裡的燈燭掉下來,燭油厚重地流動,很快乾涸。黍離撿起來的時候,能感覺到火焰的溫度。雀兒就這麼急匆匆地走了。
黍離急忙出府去追,在府門口的牆角,一個小影子一閃而過。野貓一樣地,快速蹭過地面,黑暗裡不見蹤影。
“雀兒!家主找你呢!”
那影子本來消失在樹影中,被黍離這麼一喊,更加發起抖來,顧不上隱藏自己的行蹤,大步跑了起來。
黍離藉著光看,可不就是雀嘛。
她正跑得狼狽,被自己的衣角絆了一下又一下。
黍離急著安撫:“雀兒,家主找你呢,躲什麼?”
野蔓尖叫起來:“救命啊!”鳥一般的尖聲,像一根硬線,快速移動,一路斬斷天幕、月光、山川河流,來到黍離的脖子跟前,然後……網開一面——野蔓停住了逃生的腳步。
野蔓的眼前,一個賣炭的青年人,拖著重又大的炭車,一步一步緩緩行來。
這本就是個窄巷子,被這車一擋,她無路可去。
黍離停下來喘了幾口氣,抬手想說些什麼:“雀……”腰間的刀早就鬆動了,這會子脫離刀鞘,掉到地上。
野蔓回頭的時候,看見黍離撿起了那把刀。幽幽的,寒冷的,尖利的刀片對著她。來要她的命了!她發著抖,那把刀,像個痴漢一般,早早地卸下了遮擋物,寒光早已纏上了她,彷彿早已架在她脖子上。
野蔓後退幾步,碰到堅硬的炭車,手掌摸到了冰冷的木炭,被哪個尖角刺了一下,她縮回手。細細小小的一道血口子,被漆黑的炭色掩蓋了。黑暗裡,黑與紅融為一色,彷彿她整張手上沾滿了血。
“啊!”
野蔓尖叫著,一退再退,退無可退的時候,那座炭車擋著她的路。那是她唯一的路,不知道廢了多少力氣,將炭車前面的男人推開。
炭車的繩子系在男人的腰上,被野蔓一推,那男人站立不穩,身上的負荷全部傾倒。炭車倒了。黑油油的炭倒了一地。
野蔓後退幾步,可是猛然想起後有追兵,她便回頭,看見黍離急忙把刀藏在背後,做出笑面虎的樣子,笑裡藏刀的笑容,陰險地對著她解釋:“雀兒,回家。家主不罰你。”
她半邊臉陰著,半邊臉笑著。不對!野蔓沈重地呼吸著,分明是……分明是家主派你來殺我了!她掙扎著,爬上那座堆積在地上的,小小的炭山,要趕緊越過去,逃命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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