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手指微微發抖,似乎也站不穩了,後退幾步,踩到一片小水坑裡,被濺起的泥水打溼褲腿。
“你讓我回到一度春華,就是讓我繼續過這樣的日子。你乾的是喪良心的事,還以為你只是執行命令,不沾染任何因果嗎?”
她怪異地笑:“小無憂。家主給你取這樣的名字,把這樣的事情瞞著你,果然是偏愛你的。但是,他沒想過,你會和他一起遭報應嗎?”
黍離張了張嘴:“我……”
“你給我閉嘴!你以為家主從來不讓你靠近他,是因為他背地裡乾的什麼好事?我不信你毫無察覺,但是你還是選擇幫他做孽。那你就記住,將來遭報應,也要知道到底是誰害了你,是誰連累你。”
黍離楞了楞神,上前一步要抓雀:“只有無能的人,才會把希望寄託在因果報應上。”
不知道是疏忽,還是慌了心神,她被野蔓狠狠推了一把,竟沒躲開。雙腿不自覺後退幾步,絆到路邊的空簍子,身體不穩摔了進去。
黍離的整個屁股被摔進了簍子裡,雙腿騰空,只剩手腳能撲騰,卻使不上力,越掙扎,越辛酸。
簍子翻了,帶著黍離整個人倒在地上,她的下半身還卡在框裡。
而野蔓,早已經跑遠了。
等黍離滿頭大汗地鑽出來,地上那一抹被踩髒的雪已經化為清亮的水。
她朝著雀離開的方向深深撥出一口氣,追了上去。
前頭那個小小的跳躍的身影,似乎跑得很吃力。衣服的後襬隨著她的動作、隨著風,一飄一飄的,像在逗引,又像挑釁。黍離追得很緊,野蔓再怎麼跑,也不算快。
周圍的環境漸漸熟悉。黍離仰頭看,樹、花、草、雪,烏鴉,昏暗帶藍的天,並沒有什麼奇特,可是她渾身泛冷,喉頭犯惡心,追逐的速度便慢下來。
直覺告訴她,這不是什麼好地方。但是,她不能再放雀逃跑。於是只是遠遠地跟著,讓自己不至於跟丟,她趴在巷子的房樑上,從一個屋簷跳到另一個屋簷。
雀很快,就跑到了了無人煙的地界。黍離的臉發白、手發冷,卻還是忍著噁心,追了上去。
雀停下來,忽地回頭看,盯著黍離藏身的方向。
她的眼角映著澄天的淡藍色的閃光,各處都透露著蕭索的殺意。彷彿無形的快刀,一點點雕刻斬斷著黍離的根。
黍離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,乾脆走出來。
看了雀許久,又想到雀傷痕累累的手腕,也許她該出言安慰吧。可是話一齣口,還是變成了:“跟我回去。”
野蔓卻不再掙扎,氣定神閒地盯著她。黍離看見她的臉很白,白得像鬼,做出的表情像假面。可是分分明明地,她的側臉、太陽穴上,扒著一條條、細細小小的青筋。微微跳動,像面目可憎的小蟲子,密密麻麻。她的笑,帶起更多的蟲子活躍,似乎不滿足在她的臉上繁殖。
黍離說不清楚下一秒,雀是否就要被這恐怖的、陌生的青筋控制,然後換成一副可怕的麵皮,朝她撲過來。光是想想,她便招架不住。
黍離後退幾步:“你故意引我到這裡來的?”
野蔓笑了笑,追著黍離,往前走了幾步:“對啊,我是故意引你來的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哦,你等會就知道了。”雀撲上來,要抓黍離。
黍離猛地跳開,正準備說些什麼,遠方似乎有人的動靜在靠近。她迅速跳上身邊隱秘的角落,不敢說話了。
“爹,娘!”雀輕快地朝那兩個人叫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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