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衣服整理好了，鄭重其事地將野蔓扶起來，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。
野蔓泣不成聲的嗚咽，變了調，似乎有什麼歡樂蓋過了憂傷，哭泣聲不再那麼哀怨。但僅僅是一霎那，她又更深重地哭泣起來。
調不成調的哭聲如流水入了小瓶，瓶子越來越滿，水流聲叮叮噹噹地越來越淺。沸水，衝好了一杯茶。
黍離輕輕晃了晃杯身，將浮在茶杯上的沫子晃盪得散去了，才小心翼翼地將茶遞到山妖的跟前：“娘，嚐嚐這道茶吧。”
山妖露出驚喜的表情：“這麼慎重？是去哪裡給我搞的好茶嗎？”
她接過來，滿懷期待地嚐了一口，喝下去之後卻皺著眉，彷彿很不妙的樣子。她在嘴裡無聲地砸吧半天，猶豫地問道：“這是什麼茶？”
黍離指了指茶壺：“山鬼來信的茶。我在臺子上拿的。怎麼，娘天天喝，今日竟喝不出來了？”
山妖壓下眼睛來放下茶杯，當即什麼話也不說了，心裡唾沫星子早就濺了滿腦：這姑娘，當過小山鬼的，是比常人要差些。
她隨即嘆了口氣，轉移了話題：“你……來山鬼來信也有好些天了。想不想念原來居住過的地方呢？”
黍離自己搬過來一張凳子坐好，喝了一口茶：“不想念。”
山妖懷疑：“真的？一度春華的那個小東西，你與他朝夕相處這麼多年，就真的一點也不念著他嗎？”
“我沒有和他朝夕相處。”
山妖無奈地晃了晃手：“好，行行行。好歹一個屋簷下的，你當真不念著他？”
黍離搖搖頭：“我也沒有和他在一個屋簷……”
山妖一拍桌子：“你知道我在問什麼，少顧左右而言他。”
黍離撥出一口氣，趴在了桌子上，轉著茶杯，看著杯壁上的花紋一點點旋轉著來到自己眼前：“我……一點也不想他。”
“放你的屁，你再給我睜著眼睛說瞎話試試？”
黍離瞥了山妖一眼：“真的。我在山鬼來信很好，有爹孃就夠了，還去想旁人有什麼意思。”
這話說的。。。山妖一時接不下去。
她又生硬地轉了個彎：“我現在有個辦法讓你見到那個姓楚的，你可願意去？”
黍離轉動杯壁的動作停了，她的手指在杯子上搭著，半天沒有動，手指頭那裡燙得紅紅的也毫無察覺。
熱騰騰的水汽打溼了黍離的手指，她藉著這點子溼潤往眉毛上撫了撫，似乎想以此讓眉頭更加地彎。以往，家主總嫌她眉眼之間了無笑意，沒有生趣得很，不如雀兒好逗弄。
“沒有。我不願意去見他。”
山妖強撐著的笑容僵在臉上：“不樂意？那你怎麼忽然地搔首弄姿起來，像想到了情郎一樣呢？”
黍離有一瞬間的無措：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她嘆了口氣，“您有什麼事，不妨直說。兜圈子繞彎子的，我聽不懂。”
山妖想了想，點點頭：“好了。既然你來了山鬼來信，我就直說了。山鬼來信這些年來生存得很艱難，這才需要你幫幫忙，讓你回到一度春華那當家人的身邊，他有巨大的情報網在手，這是我們怎麼也夠不到的。正好你跟他有舊情，那便去幫幫忙。”
她說著，居然哀哀垂淚起來：“我這個老婦人也是毫無辦法，為此求了你這個小輩，你說你是去還是不去？”她偷偷地露出一隻眼珠子看了看黍離，趕緊介面道，“你可不能不去啊！哎呀！”
黍離無動於衷，偏過頭來，盯著地上的自己留下的腳印：“我不去。當初是他將我拋下的。”她悄悄伸出腳來，將那腳印抹掉。然而腳印銷聲匿跡之後，她的一雙腳還停不下來一般在地上磨搓，心裡亂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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