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妖尖叫起來:“山鬼!你忘了你的身份?”
震得黍離把耳朵離遠了些,輕輕揉了揉。
山鬼被她一吼,不但不見退縮,反而一把跳上床,站在床上彷彿站在王座之上。他吼著:“我是你養的山鬼,你自然有你的辦法治我。但你越這麼對我,越讓我覺得你就是個為了淫.欲不擇手段的禽獸。你如此低能、下賤,我受夠你了!”
他說完了,拿起床邊的油燈,往地上一摔,“啪啦”一聲。
幽幽的橙光滅了,屋內一下陷入闃暗中。就連黍離,也在黑暗裡眨了眨眼,無措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頭髮。
山妖氣得跳起來,黑暗中,也精準地一巴掌扇到了山鬼的臉上。還沒等山鬼緩過勁兒來,她伸出雙手,掐著山鬼的脖子,將人狠狠往桌子上撞。
山鬼的後腦撞在牆上,“咚”地一聲,後腰被桌子沿抵得緊緊的,刺骨地疼起來。
不知道山鬼的眼淚是疼出來的、還是氣出來的,然而他只是瞪著山妖:“你打,打我吧。有種你殺了我吧。等我死了,你的欲.火往哪裡去燃?殺了我,你這個被山鬼飼養過的女人,還能滿足於普通的情愛?你等著,欲.火焚身而死吧!”
山鬼有恃無恐地笑,就憑著這個,他清楚地知道無論如何,山妖都會留他一條命。
山妖果然鬆了手。
山鬼捂著後腰喘了幾口氣,笑道:“看似你一直控制著我,其實啊,我才是你的命脈呢。”
山妖踹了山鬼一腳:“我踢死你個沒良心的!你變成這樣、我變成這樣,怪我嗎?怪我嗎?怪誰!你說!要不是你當初殺了催之,我的情慾何置於從此以後無法節制,只能日日找你交歡。喪盡天良的東西,連自己親弟弟都殺!”
山妖的長指甲被鳳仙花染紅了,像長長的一滴血,長長地刺進無盡深淵。她睥睨著山鬼:“是你自己把自己變成這樣,是你自己,把自己的路堵死了!”
山鬼突然老淚縱橫,諷刺地笑起來,邊哭邊笑,悲哀地說:“我親弟弟?那不是你弟弟嗎?山鬼來信上下,每個小山鬼都叫他舅舅呢。”
山妖揚起手作勢要打,臨到頭了又放下手來:“這種時候還耍貧!”
黍離心中一動。舅舅?舅舅,舅舅是叫山鬼害死的嗎?
山鬼忽然痛哭起來 :“是!那是,那是我親弟弟!我殺了催之,我殺了他……”他痛苦地掩面,跪下來,嗚咽幾聲,含糊不清地解釋,“我是殺了他。可那也是因為你,因為你……”
他低低地哭泣起來。
山鬼像是替黍離在哭,哭得真心實意,從今天哭到過去,遙遠的時空裡全是悲哭。
黍離記起山妖山鬼奮力交.合的身影,舅舅就在他們倆身邊默默嚥了氣。原來這是一場謀殺,是山鬼殺了他。
黍離咬緊了嘴唇,虧她還想著幫山鬼解決掉山妖,現在看來是他自己咎由自取。這兩個人全是大奸大佞,不如她今晚一斧頭全殺了。
可是手上忍不住地發抖。
屋內,山妖蹲下來,皺著眉看了山鬼很久,摸著他的後腦勺,然後揪著他的頭髮,逼著山鬼抬起了頭:“為什麼說是因為我?因為我什麼?”
“那時候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出現在山鬼來信。我只當你見異思遷,我以為你……你和我的親弟弟鬧到一起,我怎麼能忍受這樣的背叛!”
山鬼的神色癲狂起來:“更何況……更何況自從催之來了山鬼來信,你便日日同他待在一起,而我呢?為何從那之後你再也不來找我,我等得好苦啊!”
他聲音越說越大,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嘶吼出來,他把自己嗆得咳嗽。咳了幾聲,他仍舊殷殷地說著:“我等得好苦啊!你日日與催之為伴,那我呢?明明從前,你與我,天作之合,不是嗎?為什麼變成那樣?為什麼變成這樣?我愛你,你愛我,難道一切不是因為他的到來,全部生變了嗎?”
山妖站起身來:“瘋子!我和他清清白白。”
山鬼直起身子,衝她大喊著:“那你告訴我為什麼!為什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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