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蔓忽然咬著嘴唇看向院中：“無……無憂，你看那是誰？”
黍離一回頭，看見青龍直挺挺站在院子中央，氣勢洶洶又絕對剛直的姿勢，跟用來辟邪似的。
“他來找你的。”扔下這一句話，野蔓帶著東方明躲進屋內，“哄”地關上了門。鎖了門。
青龍看見黍離走過來，臉上表情依舊沒有太多變動，遠遠地開始念家主要他帶來的話：“小無憂，我現在是新任大梁首府，你和一度春華都可以留下了。回來吧，對了，把雀兒也帶上。”
他說完了，便將嘴巴閉起來，抿成一道彎曲的線。
黍離卻聽出有什麼不對勁：“他與王上又和好了？”
像是料到黍離會這麼問，青龍依舊模仿楚檀笑的口吻，說了句語焉不詳的話：“沒辦法。人總要為了些什麼活著。”
黍離聽不懂，她如今也並不牽掛誰，淡淡地拒絕道：“我不走。你回去告訴家主吧。”
說完她轉身，卻聽見青龍在身後又添了話：“家主讓我給你帶了東西。”
黍離回過頭來，見他雙手靠在了身後，似乎真的藏了些什麼。
原本並不感興趣，可黍離仍舊鬼使神差的走近了：“拿出來吧。”
青龍一伸手，竟拿出一大捧花來，紅得能滴血，依舊沾有些水珠。半開不開的花朵，層層疊疊的花瓣，中央開著口對著黍離，像一抹寬慰人的笑容。
可是這花太豔、太張揚，這抹笑就無形中令人感覺到壓力，大開著的嘴巴像另一個灰濛濛不分明的世界，憑空開出一朵紅的花，花中依舊一個新的世界。
是灰色的世界裡開出了花，還是花朵那黑洞洞的開口裡自有一個世界。迴圈往覆多了，叫人分不清哪裡是開頭，哪裡是結尾。
就算是哪邊的一朵花焉了死了，也還有千千萬萬朵鮮豔的花，帶著它內裡灰濛濛的世界壓上來，覆蓋住。而死掉的花同它的世界一起，遺蹤難覓。
屬於黍離的那朵花早就謝了。她本不該接過這捧花，可是她還是接過了。
看著那些花許久，忽然抽出一支來，踮腳插進青龍的耳邊，接著將剩餘的花塞回青龍的手裡，對他說：“現在是你收下了這些花。你便帶回去，向家主覆命吧。”
青龍抬眼瞅著腦袋邊上一朵花，心裡想著，家主好像不是這麼吩咐的吧？但看著黍離篤定的眼神，他也心定，不再懷疑什麼，轉身走掉了。
春日最是容易令人犯困。
黍離將自己門戶的窗子開啟，任由陽光照進來，她自己便歪在床上打盹兒。
正是昏昏欲睡，又聽到外頭吵吵嚷嚷的笑鬧聲，將她的瞌睡一下子吵沒了。
黍離很是不快，起身找鞋，穿鞋的時候並不把整個腳伸進去，而是露了半個腳後跟在鞋子外頭，踩著鞋的後腳位置，一下一下拖著走了出來，一拉開門，看見幾十個六七歲大的孩童瘋鬧成一團。
黍離見了幾個小孩子，很是眼熟，等到她認出來了，皺著眉輕輕說了聲：“我的天。誰把小山鬼們都放出來了？”
對面，也有一扇門打開了。野蔓便揉著眼睛，隔著一群玩鬧的孩童跟黍離四目相對著，忽然叫了一聲：“誰把他們放出來的？東方明！”
東方明正漱了口，端著杯子從屋子裡鑽出來，嘴角邊沾著一點水漬，疑惑道：“怎麼，怎麼了？”
野蔓快步走上去，一把奪下東方明手中的杯子，摔在地上：“你這蠢貨。這些山鬼，都是你放出來的？”
東方明空著一雙手，很是委屈：“是，是我放出來的。我看他們也怪可憐，你為何發了如此大的脾氣？”
氣得野蔓直跺腳：“你這個……”頓了半天，她只能“哎”一聲，“你怎麼就不跟我商量一下！該死……誒！無憂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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