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檀笑仍舊端著茶杯:“你今天怎麼這麼墨跡,有事就說。”
“我叫雀兒,也是叫家主嗎?”
楚檀笑回過神來時,黍離的眼睛已經牢牢釘在自己身上。她漆黑的瞳仁是一片光滑之上平白無故長出來的鉤子、一根刺,狠狠將他的衣服勾了一下,沒讓楚檀笑受傷,卻能讓楚檀笑揉搓著破爛的衣物望著她好半天。
“嗯,就是我。”楚檀笑放下茶杯,手指早已經被杯壁燙得通紅,“不過我不喜歡這個名字,你還是趕緊忘記吧。”
“就是你?你為什麼瞞我這麼久?”
“這種事有什麼好瞞的?我只是沒有刻意說。”楚檀笑瞇著眼睛湊近了些,“小無憂,你腦子糊塗了吧?”
黍離聽見自己一字一句、不死心地問:“那王永口中立下大功的雀兒,並不是當時在山鬼來信的雀兒,而是遲遲未出現的家主嗎?”
楚檀笑的神情淡漠下來:“你若心裡不舒服,隨時滾出去。一度春華沒必要強留你。”他的眼皮耷拉著,像是花打了霜,又像是對此事根本毫不在意,就連讓他抬抬眼皮的資格都沒有。
黍離抿了抿嘴,轉身就走了。
楚檀笑依舊不抬頭,也不看她一眼,抬起黍離倒的茶,預備著喝一口,最後卻輕輕放回桌子上。察覺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小心翼翼,楚檀笑心裡騰起一股無名之火,他便伸出食指和拇指,將那杯茶輕輕彈倒,茶水潑了一桌子。
他冷著臉兀自離開了。
黍離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三個大夜。什麼也沒有想明白。
門縫裡吹進來一點光,她分不清是月光還是日光。那抹白白的亮,讓她的黑眼圈更加明顯。黍離將手指伸進那抹光中,柔軟的白色,淡淡的一點熱。她想,也許天亮了吧,於是推開門想出去走走,可是卻只見到了漆黑的夜。
樹下有個小土壇,高高的樹木就淺淺地紮根在這個小罈子裡。黍離坐在上面,摸到了粗糙的樹皮。冰涼帶著溼氣的泥土,染髒了她的食指。
她的右手一直放在衣袋裡,沒有拿出來,像是裡面藏著個寶貝,可是黍離臉上卻帶著一股奇異的淒涼。
她輕輕將額頭抵著樹,腦子裡想著山妖信誓旦旦地說過的話:“所以呀!你作為小山鬼,你有能力控制他啊,你……”
她是小山鬼,她有能力控制他。
犯錯的又不是她,為什麼走的人要變成她。如果楚檀笑真的是她的,那應該被她控制著,牢牢控制著,不再做出任何讓她傷心的事,也永遠不會讓她離開一度春華。
她早就該注意到的,早就該反應過來的。楚檀笑在怕什麼,就是在唸什麼。
“家主,過兩天我就搬出一度春華。找個時間,我們好好談談。”
楚檀笑捏著他空無一物的竹簡,猛然朝黍離擲去:“滾。我沒什麼能跟你談的。”
黍離輕輕接住,哀求道:“就一次。一次,最後一次。”
楚檀笑回過頭來,仰著頭喘了口氣,捏了捏自己的眉心,再說話時,聲音染著一股倦意:“小無憂,你真的要走嗎?”
黍離咬咬牙,心想,過了這兩天,就什麼都是她的了。只是現在,忍一忍,瞞過去就算。
於是她點了點頭:“嗯,過兩天,很快就走。”
楚檀笑回頭看著黍離,勉強一笑:“行,我明天去找你。”
知道楚檀笑要來,黍離提前一晚就開始佈置了。她早就該注意到的,早就該反應過來的。楚檀笑在怕什麼,就是在唸什麼。
她將自己的血滴進焚香裡,用古銅蓋子罩住了,早早地點燃了。聞著古樸悠遠的這一抹香,她的手撫過香盒子上雕刻的花紋,微微有些刺手,有些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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