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戶停了停,見東方明實在說不出什麼,又舉起鍬來:“誰說我生氣了。我生平與人為善,從沒有生氣的,我捅爛你這賤驢蹄子!”
婦人站在東方明旁邊,臉都白了,也撒丫子要跑,東方明眼疾手快地將她一攔:“這個!這個!我們來找你買婢,並非存心交惡,這位,屠戶,擦亮眼睛看清楚了。”
他驚惶,明明想求饒,卻拋不掉拉硬屎的習性,於是說出來的話又傲慢又軟弱,叫人聽了如同被冷糖漿糊了一臉一樣,又甜又難受。
那屠戶將心定了定:“當真?”
東方明冷笑道:“我人都在這裡了,還能是專程來騙你的嗎?”
“這可是我家的老僕人。”
野蔓吐乾淨了嘴,擦著臉從東方明身後探出來:“還‘你家的老僕人’呢,這麼老還不是被你非打即罵。這下好了,你把她打跑了,不願在你這辦事了。”
“你!”屠戶撐著強壯的臂膀往前走了兩步,做出預備攻擊的樣子。
婦人趕緊站出來,嘻嘻哈哈地道:“他們!他們二人說了!願意出五十兩來贖我的身呢。”
屠戶的眼睛瞪成了圓滾滾的銅錢形:“當真!”
婦人狠狠點頭:“千真萬確。”
屠戶便朝著野蔓東方明二人伸手:“給錢。”
東方明後退幾步,那屠戶立刻將眉頭一擰:“怎麼,說話不算數?”
野蔓瞅了瞅東方明,又瞅了瞅屠戶。暗自比量了下身子骨,算著自己這邊是沒有什麼勝算的,只得認命了,無奈地朝東方明點了點頭。
東方明嘆了口氣,從口袋裡摸出一些銀錢來,野蔓也從口袋裡摸出一些來,二人湊夠了,方才交到屠戶手中。
那屠戶收了銀錢,掂量了幾下,把銀錢晃得啪啪響。東方明摸了摸乾乾淨淨的口袋,覺得這聲音刺耳得很,不覺眼眶紅了,彷彿受了莫大的委屈。
然而他在野蔓面前還要強裝鎮定:“走吧。”
“慢著!”那屠戶在身後大叫。
眾人回頭來看,他忽地撲通一聲跪下來,滿眼淚水。
“我的天。”野蔓又遭了一嚇,再次跳到東方明手臂邊。
那屠戶自己不理,變本加厲地哐哐哐磕起頭來。野蔓閉著眼睛,本以為他磕了兩三下就算,沒想到還沒完沒了了!
腦袋著地的聲音一下一下的,空曠的牧野環境裡,越來越清晰,跟追魂索命一樣似乎盡在耳邊,又似乎遠在天邊。她看不過眼,去把那屠戶扶起來,嘴裡嘟嘟囔囔地警告:“我好心扶你,你可不許拿那鐵鍬打我了。”
屠戶邊哭邊笑,怪模怪樣地澄清:“你們給了我這麼多錢,可是我的恩人哪!我怎麼還會打你呢。就是你再拿泥巴扔我幾下,我也照樣笑瞇瞇受著。”
一邊說,臉上強裝出來的笑意漸漸消失,他痛哭起來,口齒不清地哭訴:“二位貴人真是救了我家的命啊!實不相瞞,我家老孃病都病了幾十年了,這幾日身子骨是一日不如一日,眼看著要歸西,我家裡是一窮二白,實在看不起郎中,愁得我喲!”
東方明摸了摸背後的幹泥巴,放在鼻下聞了聞,趕緊皺著眉頭拿開。
野蔓問道:“胡說八道,你怎麼滿嘴謊話?”
屠戶:“我怎麼撒謊了?”
“看不起郎中,倒有錢養奴婢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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