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相信父皇。”她彎起眉梢,“如果是父皇要沈枝來我身邊,那也不算件壞事。”
蒙毅怔愣,他直白道出了多年前在古霞口那樁往事……“那時候皇帝陛下已知意呂澤與趙嘉之事,沈枝是呂澤未過門的妻子,皇帝陛下早就知曉。包括當初懷清來秦隨行之人有與成嬌之間的聯絡……說來,若非李由說,你當初在博浪沙寧可自己墜馬也要一同救下沈枝……她護你不力,皇帝陛下早就並夷其三族。”
“我救了她。這樣不是很好?”她撥動手上那隻很寬的珊瑚瑪瑙鐲,自問自答,“她為父皇做事和為我做事都是為秦國做事罷了。她能活下來,那就很好。”
蒙毅怔住。“公主既然知曉……那為何當初你在楚地,你要沈枝先回秦?”
她誠懇道,“其實我也是見那奉常官反應才確信阿枝果真是父皇的人。說來什麼要她先回秦,我要瞞過趙高在楚地還帶著劉邦他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我就想將計就計也是個好辦法。”
“只為了設計趙高,寧可兜這麼大個圈子?”
她在下車之前回過頭,正色,“蒙毅,他是一個很狡猾的人,稍有差池,我們全都會死無葬身之地。”
她看他滿臉不可置信,忽然笑了出來,“六國餘孽是禍根,但父皇在時,他們不過跳樑小醜。可你看,他一齣手,欲借昭蓉之手殺我,又重傷李賢,接著太后病逝,母后重病。恐怕,對父皇來說,這才是直白插入人心的尖刀。”
她說罷,忽覺蒙毅那張常年不待見她的臉,竟多了種讓人愉快的錯愕。
“若如公主所言,你出面,不是正中他下懷?”
“甘泉宮驟然出事,趙高身世成謎,說出去也沒幾個人相信。不過有的事,說給別人聽是理解不了的。必得要他親眼見一見才能知曉真相。”
許梔說完,便要矮身掀簾。
“永安……”
蒙毅意外地叫住了她。
“?”許梔回頭。
蒙毅的聲音如常低沉,可不似往日那般審慎。
“若公主所言屬實,臣絕不會放任此等奸惡之人橫行於此。”
“蒙毅?”
他的眼睛沉靜處又如深潭藏玉,眸光流轉間,既有沙場點兵的銳利,亦有運籌帷幄的沉斂。
他握上身側的佩劍,先嬴荷華一步下了車。
聽她以身入局,他心裡下意識不舒服。
他只是不願意見到和古霞口一樣的場景。他認為根本用不著演戲才能揭發罪惡。
蒙毅側過身,陽光投射在他山紋官服之上,如有山霧浮動。
“皇帝陛下尚未回宮,甘泉宮前朝臣卻已聚會於此。太后此事本就棘手,當下皇后重病,公主為皇后之女,當在長公子在外時,盡孝於榻前。渾水不要趟。不應出面就不要出面。”
“臣曾與故韓舊臣對弈,聽得一贈言,舉棋之人當在棋面之上,坐觀風雲,從容淡靜。公主既受教於此人,必然明白其中之意。”
“可我寧為局中之人,又該何解?”
蒙毅微怔。也不知道是淳于越還是張良把她教壞了,讓她早年跟著韓非所學的都被她忘光。這哪裡是君主之道?分明是做輔相的材料……
他道,“那臣只能告訴公主。臣當年可以此人檢舉入獄,如今臣身為廷尉,便更不忘初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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