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沙丘會發生什麼,沒有人比他更清楚,就算是許梔,也絕對不可能比他這個親歷者更清楚。
他必須在這之前覲見嬴政。
而若他見她父皇,在地宮的事,大抵說不清。
而要命的是,他同樣在這個關頭明白韓非的那個道理——失憶了的許梔重新回到咸陽宮,會和墨柒一樣痛苦。墨柒六次輪迴,鬱鬱寡歡,不得善終。他絕不願許梔遭受這種痛苦,就如剛開始,他不願汙濁血腥浸染她的靈魂。
他緊緊握住她手,他說他捨不得她。捨不得她哭,捨不得她難過,捨不得她痛苦……他最捨不得,讓旁人去愛她。
夏風熱乎乎的,連同她的疑問也是。
許梔偏頭詢問。“什麼是愛?”
他一時愣住,何謂愛?問得太妙,太直接。
李賢搜腸刮肚他的記憶,他半晌愣住。其實他可以說就好比孤注一擲,至死不悔……諸如此類的詞彙。
他大可以挑一個。
她黑黢黢的眼睛望著他,清澈明確,圓潤乾淨。像是她愛張良那樣,寧可自己遍體鱗傷,也要為他爭一條活路?
那李賢就要比她還要狠些,他自笑,也怪他蠢到今天這個地步,才可以想清楚。
他可以放棄一切,重新回到煉獄,以腰斬的代價。
只要她平安無虞。
半晌,她沒聽到他的回答。
只聽到他的反問,“何謂愛,阿梔以為呢?”
她片刻也未曾停滯,笑著看了他,然後輕輕將手從他手中抽出來……
他心裡一沉。
只見她緩緩走向他,帶著絕無僅有的笑意,以一種出乎意料的姿態,直接了當的平視著他。
她張開手臂擁住了他。“景謙,你的心跳得好快。”然後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,“這是你愛我的證據嗎?”
不等他反應,他的唇角卻更快旋開了一處溫暖。
柔軟的觸感令他眼眸驀地一僵,這一方簡陋的小院如化天地曠遠的風。
她的聲音慢慢悠悠的從他耳畔傳來,“若愛是這種屬於心跳的聲音。那你知道,我同樣愛你。”
其實許梔說得不錯。
不過這一世的李賢又何嘗明白,那紅石之上,刻著的何止是姓名,還有命運。讓他們的心跳動的頻率來自於對方的心臟。
第二日,許梔出門時草色尚綠,夏日嗡鳴的蟬蟲讓這一番對峙顯得多了些不該有的閒情逸致。
可當事人完全沒有這種感覺。
許梔發覺自己被人欺騙了。“你憑什麼說,皇帝會殺我們?我憑什麼要相信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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