潘安看著孫秀，語氣誠懇而鄭重，“我是來向你道歉的。”
“孫秀，我確實做錯了。”
潘安的聲音並不大，熬了一夜讓她很疲憊，但腦子卻分外清醒，字字千鈞。
“昨夜天幕所言，如當頭棒喝。”
“我自詡清高，自詡名士，高高在上地指責你鑽營……指責你心思不正。”
“甚至因為一點看不慣，便對你動輒打罵折辱，從未將你當成一個活生生的人來看待。”
潘安深吸了一口氣，眼眶微微有些泛紅：
“可天幕卻狠狠地扯下了我這張虛偽的臉皮。它讓我知道，若剝去我這身家世和皮囊，當我也面臨不甘與權勢的誘惑時，我做得並不比你好。”
“我不曾體會過你身處底層的掙扎與絕望，卻用聖人的標準去苛求你，這是我的傲慢，也是我的無知。”
潘安對著孫秀，深深地低下了頭，“以往那些年加諸於你身上的鞭笞與羞辱，是我潘岳對不住你。今日一跪，是我真心實意向你賠罪。”
孫秀張了張口，喉嚨裡發不出一絲聲音。
他設想過潘安會怎麼對付他。
或許是派幾個家丁直接將他亂棍打死，或許是一杯毒酒悄無聲息地送他上路，又或許是把他發賣到最苦的礦山上去做苦役，永世不得翻身。
換做是他孫秀自己，若是易地而處。
他捫心自問，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在昨夜天幕剛結束的那一刻，就親手將這個威脅扼殺在搖籃裡，絕不會留活口！
可是……
潘安沒有殺他。
不僅沒有殺他，這位名滿洛陽的世家公子，竟然在這個骯髒的柴房裡，放下了所有的驕傲與身份，真誠地向他這個奴隸認錯。
看著眼前這個眼眸清澈神色坦蕩的少年。
這是真正的君子之風嗎？
不是那種裝腔作勢的名士風流，而是一種能夠直面自己內心卑劣……並有勇氣低頭認錯的磊落與堅韌。
孫秀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，他死死咬住牙關，眼眶裡那乾涸了一夜的淚水，不知怎麼的，突然就不受控制地滾落了下來，砸在滿是灰塵的乾草上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想幹什麼……”孫秀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置信，“你不殺我？”
潘安直起身，神色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我不殺你。”
“天幕降臨，本就是仙人點化，讓我們這些迷途之人有知錯能改的機會。殺你，不過是延續那段早已被天幕揭穿的孽緣罷了。”
潘安頓了頓，一邊思考著一邊說。
“孫秀，你昨夜心裡一定在恨我，恨這世道不公，對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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