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那……那咱們該怎麼辦?交也是死,不交也是死,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他把這通天的罪名洗得一乾二淨?」侯三急得直抓頭髮。
「交。為什麼不交?」
許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他站起身,走到長案前,親自研了研墨,提起了毛筆。
「既然陳大將軍這麼想要這些證據,咱們作為下屬,自然要為他分憂。但這交接的方式和地點,就不能由著他說了算了。」
許青山筆走龍蛇,在白紙上快速寫下回執。
柳如煙湊上前,看著紙上的內容,原本緊蹙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,眼底閃過一絲明亮的光彩。
許青山在回執中寫得極為恭敬,通篇都在讚頌陳懷山將軍「大義滅親。雷厲風行」的壯舉,並表示斷河堡上下絕對服從總兵府的調遣,願意立刻歸還所有軍械。人犯和帳冊。
然而,在公文的最後,許青山卻筆鋒一轉,加上了一個極其苛刻的條件。
「……然此案牽涉甚廣,軍械數額巨大,更有關乎邊關安危之通敵實情。為保交接過程萬無一失,防備馬匪與殘餘蠻族半路劫掠滅口,卑職懇請陳將軍,邀請御史臺巡邊使唐肅大人,親自蒞臨交接現場,進行三方監交。」
「在唐肅大人親自驗明正身。清點證物並簽發三方聯合勘合之前,為保全證據,斷河堡寸鐵不出。寸甲不移。望將軍體察下情,以國事為重。」
寫完最後一筆,許青山將毛筆擲在硯臺上,眼神如刀。
「你想玩程序正義,那我們就把程式走到極致。」許青山冷聲說道,「這樁案子既然被你定性為通敵大案,那就不只是你雲州一地的事情了。唐肅是朝廷欽差,代天子巡狩邊關。沒有他的印鑑背書,你陳懷山休想從我手裡拿走一張紙!」
柳如煙看著這份無懈可擊的回令,忍不住輕笑出聲:「百夫長這一手太極推手,當真是打在了陳懷山的七寸上。他如果拒絕唐肅監交,那就是做賊心虛,是在向全天下宣告他想毀屍滅跡;他如果同意唐肅監交,那這些證據就徹底暴露在朝廷欽差的眼皮子底下,他再想動手腳,就比登天還難了。」
「把公文封好。」
許青山將墨跡吹乾,遞給旁邊的書吏,隨後轉頭看向那名一直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雲州信使。
「這位兄弟,公文我寫好了,你可以回去覆命了。」許青山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「回去告訴陳懷山將軍,斷河堡的將士們都在等著他老人家的下一步將令。」
信使如蒙大赦,連連磕頭,雙手顫抖著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回執,起身就往外退。
「等等。」
就在信使即將跨出議事廳大門的時候,許青山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從他身後幽幽飄來。
信使渾身一僵,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,機械地轉過頭。
許青山負手而立,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深邃。
「順便,替我問問陳將軍一句話。」
許青山盯著信使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。
「就問他……那位一直跟在他身邊,替他鞍前馬後跑腿的雲州先鋒都尉趙武,現在找到了嗎?」
信使瞳孔猛地一縮。趙武失蹤的事情,在雲州大營裡可是被陳家列為最高機密的,這斷河堡的守備怎麼會知道?!
他不敢多問半句,甚至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議事廳,翻身上馬,發瘋似地朝著雲州城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看著那騎遠去的背影,侯三摸了摸下巴,咧嘴笑了起來:「百夫長,您最後加的這句話,恐怕比這三百套軍甲還要讓陳懷山夜不能寐啊。」
「陳懷山以為自己大義滅親就能把尾巴斬斷,但他忘了,他以前放出去的那些惡犬,現在不僅沒死,還隨時準備反咬他一口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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