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布的述說不再繼續。
只是傾聽，就足夠無望。時律不敢去想，親身經歷過一切的伊布，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怒火中燒，連靈魂都在被點燃。雖然早就知道有那麼一群渣滓，雖然早就知道世界不可能一片光明——就像大樹下總有樹蔭，光明下必有黑暗——卻從不知道，這黑暗會如此深邃，如此萬劫不復。
身體像是壞掉的木偶，僵硬。麻木。一定很冷吧，不然為什麼，伊布抬起頭看向了自己？
“咿布咿......咿布布咿？”【所以，人類的女孩......你讓我如何敢相信你嘴裡的話？】
人類的孩子，你所看到的世界。你所以為習以為常的一切，在我眼裡。耳裡。心裡......都像是隔著一塊玻璃的童話故事。
比起不接受，伊布更害怕的，是不甘，是怨恨。它怕自己將怨恨投射向更多本無辜的存在——人類也好，寶可夢也好......
看吧！即使只是聽到，人類的女孩，你也是那麼痛苦。憤怒，那麼怨毒。那些故事，那些經歷，早就變成了會連鎖傳遞的毒藥——碰到的，只會一起墜入無盡的深淵。
“......它們，那些寶可夢們......逃出來了嗎？”
時律沙啞的聲音問著。輕飄飄的，像快要消散的風，聽不真切。
“布咿......咿布布咿。”【我不知道......墜入海水後，醒來時就只有我了。】
“是嗎......”
時律垂下眼簾。此刻，能不讓自己被負面情緒的旋渦裹挾吞噬，就已經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。
——
“......布咿，布咿？”【......人類的女孩，你的手還疼嗎？】
突如其來的關心，讓時律一下子沒反應過來。
伊布苦澀地笑了。雖然艱難，但它確實在笑。它輕巧地落在一邊，用自己的頭頂了頂時律包裹著繃帶的左手，再一次詢問。
“布咿？”【還痛嗎？】
“這算什麼？”
時律疲憊地側過頭，看著伊布。
伊布又扯出一個有些殘忍的笑：
“布布咿？咿布咿，咿布布咿？”【遲來的愧疚？現在的你，是否已經後悔試圖觸碰擁有著這些過去的我？】
就那樣把它丟在森林裡面，任憑死亡將它帶走——本就不會得知這些痛苦的故事。不會因為它而受傷，不會因為它悲傷，更不會因為它......壞掉。
察覺到自己的過往經歷把眼前的人類女孩折磨得接近崩潰，伊布可悲地發現自己竟然變得很輕鬆。壓在身體和心裡的重擔被削去大半，看著這個始終溫暖的人類充滿了悲傷和痛苦，它竟然覺得......欣喜。
看吧，你也被我拖進了黑暗的深淵。你的世界從此不再光明，你甚至以後可能都不能再像之前一樣溫暖地微笑......這就是你執意要靠近我。觸碰我的代價——人類的女孩......善良的孩子，你因為我，只能得到痛苦。
——
時律艱難地扯著嘴角，試圖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，但現在的她根本做不到。於是，她放棄了。放任自己面無表情地看向伊布，看著伊布臉上諷刺意味十足的笑容，看著它眼中那個沉鬱的自己。
啊，有多久，沒有見到過這種樣子的自己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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