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等了片刻，佇列中沒有動靜。
劉備愣了一下，又催了一句：三軍聽令……整隊！
還是沒有動靜。
只有最前面幾排計程車兵互相看了看，然後有人低下了頭。
劉備皺起眉，催馬往前走了幾步，目光掃過陣列。前排計程車兵們低著頭，有人攥著兵器的手指在微微收緊，有人抿著嘴唇不說話。後排計程車兵們有的站著，有的已經盤腿坐下了，像根本不打算走的樣子。
劉備的臉色變了。他勒住馬，聲音沉了幾分，帶著一種強壓著的不可置信：你們怎麼了？沒聽見孤的命令嗎？整隊，回益州！
前排一個年紀稍長的什長終於抬起了頭。
他臉上還有一道沒長好的刀疤，那是前夜戰場上留下的。
他望著劉備，嘴唇動了動，開口說了第一句話，聲音不大，但清晨的練兵場上太安靜了，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：
主公……小的不想走了。
劉備的目光猛地釘在他臉上：你說什麼？
那什長嚥了一口唾沫，硬著頭皮把話說完了，聲音反而比剛才穩了些：我，我想留下來，想當王大帥的兵。
劉備的臉色刷地白了。他攥著韁繩的手猛地收緊，聲音也跟著高了半度：你是我帶出來的兵！從益州跟著孤一路過來的！你……
他的話沒說完，前排第二個士兵也開口了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攢了很久才說出口：主公，俺也不走了。俺想留下來跟王大帥。
第三個。
第四個。
然後是一片。
練兵場上像是炸開了鍋，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從佇列各個角落冒出來，有人高聲喊，有人低聲說，有人只是沉默地把刀往地上一插，朝襄陽城的方向努了努下巴。
我也不走了。
主公，川蜀俺不回了，襄陽有王大帥在，俺想在這兒待著。
俺家裡人都知道俺跟著王大帥打仗了，回去不好交代……
劉備騎在馬上，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了腳底。
他張著嘴，瞪著眼，目光從那些士兵臉上一張一張地掃過去，那些面孔他認識，有些人是從益州就跟在他身邊的，有些人是他的老兵，有些人是他親手提拔的。
可此刻他們望著他的眼神，跟昨天襄陽街上那些百姓望著王權的眼神一模一樣，亮著、熱著、帶著一種他再也拉不回來的篤定。
劉備的手開始抖了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諸葛亮，諸葛亮的面色鐵青，羽扇停在半空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白線。
他又看向張飛，張飛瞪著眼，粗壯的拳頭攥著蛇矛。
張飛怒瞪眾人：主公叫你們走，怎的，現在是想嚐嚐俺手裡的丈八蛇矛鋒利否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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