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眶發青，嘴唇乾裂，每個人都是一副熬了大半夜的模樣。
西邊那片江東軍營帳火海熄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晨光裡一排一排整齊的營帳和旌旗。
江東軍已經列陣了。
夏侯霸撐著城牆站起來，腿有些發麻，走了兩步才緩過來。
他扶著垛口往西看，江東大營前面整整齊齊地排出了三個方陣，每一陣大概兩千人左右。
左翼是弓弩手，中間是刀盾兵，右翼是輕裝步兵。
三個方陣之間留了大約一箭地的間隔，看似分散，實則相互呼應。
只要其中一個方陣被攻擊，另外兩個立刻就能包抄過來。
“這誰排的陣……”夏侯霸低聲嘀咕了一句，“看著跟棋盤似的。”
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，但就是覺得不舒服。
那三個方陣不是隨便站的，每一個的位置都卡在了一個讓他很難受的角度上。
弓箭手正好在城牆弓箭射程的極限之外，刀盾兵的位置能截斷他從西門出城反擊的路線，輕步兵則隱隱堵住了他往北面突圍的方向。
三個方陣像是三根筷子插在碗裡，他任何一塊肉都夾不起來。
還不等夏侯霸多想。
西邊那個方陣裡，一面紅色的旗幟猛地揮了一下，緊接著一片黑影從方陣裡升起來，是箭雨！
幾百支箭同時射上天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朝城頭落下來。
箭矢密集得像一場鐵灰色的暴雨，帶著嗖嗖的破風聲砸在城牆上、垛口上、地面上。
“舉盾！舉盾！”夏侯霸蹲在垛口後面喊了一聲，同時把自己縮成一團貼緊了牆壁。
一支箭從他頭頂飛過去削掉了頭盔上一根紅纓，他感覺到了箭風颳過頭皮的涼意，但沒有抬頭，只把身體壓得更低了一些。
箭雨持續了大約十息就停了。
夏侯霸從垛口後面探出半個頭看了看。
江東那三個方陣一步沒動，但左翼的弓弩手正在重新裝弦。
他們不急著上來，就這樣一撥一撥地射，把城頭上的人壓得抬不起頭。
“他們在耗……”夏侯霸咬著牙說，“他們想把我們的精氣神折磨崩潰，棄城或投降。”
旁邊一個偏將弓著腰挪過來：“將軍，咱們城裡的箭也不多了，省著點用。”
“不用。”夏侯霸說，“他們射，我們就不射。等他們的人上來再射，現在射了也是浪費。”
他蹲回垛口後面，從縫隙裡盯著那三個方陣。
箭矢隔一會兒就飛來一波，他數了數節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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