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傳令前軍，不要在南岸登陸了，全部船隊往東偏移二里，在西面那片開闊灘塗登岸，先紮營，明日正式攻城。今日只做試探，不做強攻，讓夏侯霸的和他的兵精神緊繃到極致，我軍方可少些損失，一擊必破！”
傳令兵的號角聲響起來，江面上龐大的船隊緩緩改變方向，像一群被風趕著走的鯨群，慢而沉重地朝東側的水域移過去。
江夏城樓上的夏侯霸看見這一幕，心裡猛地一沉。
“他們不在只南岸登……他們去西面了。”
西面是開闊灘塗，無險可守，登陸之後就是一馬平川的平地。
江東軍只要上了岸站穩腳跟，就能從南面和東面兩個方向圍城，到時候城門一堵，裡面的人出不去，外面的人進不來，只剩下被圍死的份。
夏侯霸攥緊拳頭在城垛上錘了一下，那一下砸得重，磚石震得他虎口發麻。
他忍著痛沒出聲，偏頭朝身後喊：“去！快馬去襄陽！告訴蔡大都督，孫權從夏口西面登岸了！讓大帥儘快回信！”
傳令兵翻身上馬衝出北門往襄陽方向去了。
夏侯霸望著江面上那條正在緩緩拐彎的巨龍一樣的船隊，手心全是汗。
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，再攥緊，強迫自己的聲音穩住：“弓箭手準備，西面城牆上再加兩排人，火油罐子先別急著用，等他們靠到百步之內再澆。”
他站在城樓上，鎧甲下面那層裡衣已經被汗浸透了，風一吹涼颼颼地貼著後背。他心裡那股涼意又冒上來了，但他咬了一下牙後槽，把那股涼意硬生生地壓了回去。
“爹，”夏侯霸自顧自的對自己低聲說，“你兒子今天可能要幹一件大事了。”
江面上第一艘江東戰船的船頭抵上了西岸的淺灘，船身微微一震，濺起一片白色的水花。
船上計程車兵踩著齊膝深的江水跳下來，舉著盾牌朝岸上推進。
更多的戰船一艘接一艘地靠岸，士兵們從船舷兩側翻下來匯聚到灘塗上，像螞蟻從一片片樹葉上落到地上，迅速匯成了一道黑色的線。
夏侯霸站在城樓上看著那道黑線在逐漸加寬加厚，手心裡被指甲掐出了幾道白印。
他說不清自己是怕還是不怕。
但他知道他不能轉身跑，一跑就什麼都沒有了。
風從江面上吹過來，帶著水汽、泥腥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鏽味。
夏侯霸深吸了一口那陣風，把胸腔撐滿，然後徐徐吐出來。
他重新站直了腰板。
“傳令，全員上城，準備迎敵。”
江面上最後幾艘戰船靠岸的時候，天色已經徹底暗下來了。
夏侯霸站在城樓上，看著西邊那片開闊灘塗上密密麻麻的火把逐漸匯聚起來。
一開始是零零星星的幾點，像夜裡的螢火蟲落在水邊嗎，然後越來越多，越來越密，最後連成一片橘紅色的海，把整個西岸都照亮了。
“他們不打了？”夏侯霸攥著垛口的磚石，低聲說了一句。
親兵站在他身後，聲音也壓得低：“將軍，他們紮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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