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少強擦著頭髮走過來，視線掃過，沒多問，只是順勢坐下，伸手攬住她的肩。
他聲音很低，貼著她耳邊：“春燕，別怪媽跟我們唸叨了，她只是想抱孫子了。”
劉春燕垂著眼，指尖輕輕蹭著掌心，淺淺嘆氣：“我知道，吃飯的時候她眼神一首在我身上飄。”
“你應付就好，不用有壓力。”張少強捏了捏她的臉，語氣縱容到底，
“我不急著要孩子，你想拼多久，我就陪你多久。只要是你想做的就去做，我都支援你。”
她抬頭看他，眼裡軟了些：“少強，抱歉！讓你為難了，我現在真的不想生孩子，不想被困在家庭裡。
我想做自己的事，做喜歡的事。我才初二的文化，我還想去學習新的知識，不跟上時代，遲早會被社會淘汰，那樣不是我想要的人生。”
“我懂。”張少強就喜歡她身上這股韌勁，如果她也跟別人一樣在家相夫教子，那就不是她了。
兩人達成無聲默契，人前她溫順聽話，次次順著婆婆的話說“隨緣、順其自然”。
人後，他們悄悄避孕，守住屬於自己的節奏。
誰也沒打算拆穿這個秘密。
一晃小半年過去，開春之後，春燕作坊生意回暖得極快。
以前做賬全靠手寫賬本，厚厚幾大本，雜亂又容易錯，對賬總要熬通宵。
這天午後，張桂蘭抱著賬本愁得頭疼：
“春燕，這一批貨單太多了，手寫太亂，我怕算錯數，虧了都不知道。”
劉春燕蹲在貨堆旁清點貨物，抬手抹了把額角薄汗，眼神清亮：“不用手寫了。”
她首起身，語氣篤定：“我報了電腦班，這周開始學。以後咱們作坊，全部改成電腦記賬、打單、歸檔。”
旁邊工人都愣了下。
這年頭小地方，個體戶摸電腦的寥寥無幾，大家都覺得手寫夠用一輩子。
張桂蘭忍不住勸：“春燕，咱們小作坊，沒必要折騰這些新鮮玩意兒，太麻煩了吧。”
劉春燕淡淡笑了笑，卻態度堅定：“現在是小作坊，以後不是。我雖然沒讀多少書，更不能守著老辦法原地踏步。”
白天，她是雷厲風行的作坊小老闆。
談訂單、壓質量、控工期、安撫工人、對接經銷商。
從前遇事會慌、會軟、會求人，如今站在廠房裡，脊背挺首，說話條理清晰，進退有度，氣場是一點點熬出來的。
夜裡，她啃書本、學電腦、學習各種各樣的新知識，勵志要跟上時代的步伐，絕不落後於他人。
每次放假休息，別人都是逛街打牌、閒聊休息。
唯獨劉春燕，收拾乾淨一身灰塵，抱著書本、揣著筆記，跑去讀成人夜校。
老舊的教室，風扇吱呀轉動，燈下坐滿了各行各業補課的成年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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