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中段，劉阿秀攥緊手裡的帆布包，跟著隊伍慢慢往前挪。
她早己不是當年鮮活跳脫的模樣，臉上帶著常年操持家務、拉扯孩子的倦色，衣著樸素，鬢角甚至悄悄添了幾根碎白髮絲。
前些年早早回了老家嫁人生子，日子過得緊巴巴。眼看孩子漸漸大了，家裡開銷吃緊，她咬咬牙再度出門務工，輾轉幾處，最後還是跟著同鄉來了這片工業區碰運氣。
隊伍緩緩前移，她目光掃過門楣上燙金的廠牌，整個人猛地定在原地，瞳孔驟然收縮，腳步也頓住了。
那上面的名字，像一根細針，猝不及防扎進塵封的記憶裡。
【春燕服裝廠】是她嗎？
是當年那個和自己同吃同住、無話不談，最後卻因為心底翻湧的妒意，賭氣甩手離開的舊姐妹？
劉阿秀喉結滾動了兩下，臉上一陣發燙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想當初，兩人一起在小作坊踩縫紉機，資歷相當，起點一樣，甚至自己比她還先入行。
可看著對方一步步做大，從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，後來變成管事，樣樣比自己優秀。
從前那個低著頭做事、偶爾還會怯生生求助的小姑娘，如今又變成這家服裝廠的老闆了？
再看看自己，兜兜轉轉，結婚生子，到頭來還是要揹著行囊西處找活幹。落差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酸、澀、悔，攪得她心緒難平。
這幾年的柴米油鹽磨平了年少時尖銳的攀比心，衝動的妒意淡了大半。她站在原地猶豫許久，最終還是深吸一口氣，跟著隊伍走進了廠區。
人事部的工位設在一樓大廳，流程走得很快。輪到劉阿秀時，她報了名字，簡單說了自己有多年車工經驗。
沒過多久，有人領著她們一行人往生產車間走，順帶告知他們：
“我們老闆在車間巡查，你們先過去認個面，後續老闆會讓人給你們安排崗位。”
劉阿秀緊緊攥著自己的帆布包，既緊張又忐忑，害怕是她，又期待是她。
她們跟著人事部的人，穿過整齊的流水線，機器運轉的聲響嗡嗡作響。
劉春燕穿著剪裁利落的通勤裝，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，正彎腰和身旁的張桂蘭核對當日產能報表。
她身姿挺拔，談吐從容，舉手投足間盡是主事人的沉穩大氣。
張桂蘭是一首跟著劉春燕起家的老員工，如今也早己不是單純踩機器的老車工了。
45歲的她，現在手裡管著整條班組的排班、質檢，說話做事幹脆利落，在這個廠裡頗有威望。
劉阿秀站在幾步開外，目光來回在兩人身上打轉，心裡的後悔又重了幾分。
想當年，她和張阿姨、劉春燕三人朝夕相處，算是玩的最好的工友。
後來，她心生妒忌，看著劉春燕越來越好，越來越優秀，而自己還在原地踏步，一時鑽了牛角尖，覺得命運不公，撂下一句氣話就辭職不幹了。
如今再看，留在這兒的人，跟著一步步往上走，日子安穩，地位也不一樣了。而她，白白錯過了好幾年光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