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只要婆婆在客廳坐著，她便把紙筆、賬本全都收進書房，關上門才敢研究。
廠裡副手打來電話，她也會特意走到陽臺小聲溝通，生怕長輩聽見又暗自憂心。
面對婆婆的噓寒問暖，她依舊禮貌溫順，只是少了從前毫無顧忌的鬆弛。
吃飯閒聊時，下意識避開所有和工廠、線上店鋪相關的話題，氣氛多了一層淡淡的拘謹。
張少強敏銳察覺到妻子的變化，幾次想問，劉春燕都只是搖搖頭，說沒事。
他知道有些婆媳之間的彆扭，從來不是大吵大鬧鬧出來的，就是這樣觀念不合、互相體諒卻無法共情，藏在細碎日常裡，讓人心裡隱隱發悶。
張少強把這幾天微妙的氛圍全都看在眼裡。
他太瞭解自己母親了。
心軟、善良、一輩子為家庭操勞，沒有壞心思，就是思想傳統，認準了“女人懷孕就該靜養享福”。
也太瞭解劉春燕了。
敏感、要強、慣靠自己，受了委屈從不吵架，只會默默收斂、悄悄拉開距離。
他夾在中間，一邊是生養自己的母親，一邊是滿心疼愛的妻子。
他理解母親的操心，卻百分百站劉春燕這邊。可母親的老觀念根深蒂固，他一次次勸說，收效甚微，還怕說重了傷母親的心。
思來想去，張少強想到了最適合的人——自己的親妹妹張瑤。
接到哥哥的囑託，週末下午，張瑤特意抽空來了趟佛山。
家裡就母女二人在客廳嘮嗑，張少強刻意躲去書房陪劉春燕，把空間留給她們。
沒人拘束，老太太對著親女兒，徹底卸下了所有顧忌，憋了許久的心裡話，一股腦吐槽出來。
“瑤瑤，我真不是挑你嫂子毛病！”
“我是真心急！她現在日子多好啊，廠子穩穩當當，家裡不愁吃穿，懷著孩子安安穩穩養胎不好嗎？”
“你看她就是閒不住，天天對著電腦琢磨生意，電話不斷、腦子不停。我看著都替她心累！”
老太太越說越無奈：“我們女人這輩子，就是顧家、守安穩。女人太強太折騰，終究是辛苦自己。我是真捨不得她懷著孕還這麼拼。”
換做以前，張瑤或許還會順著母親的話附和。
可這幾年她身體養好了很多、也見了不少世面、看嫂子白手起家打拼，早就和老一輩的想法完全不一樣。
她把母親的手放在自己手上，語氣溫柔卻通透，慢慢開導母親。
“媽，您心疼嫂子，我都懂，也知道您是好心。但時代不一樣了。”
“您那一輩子，過日子靠丈夫、靠家庭，女人安穩顧家就是最好的歸宿。可現在不是老年代了。”
“嫂子不一樣，她從一無所有熬出來，在佛山單打獨鬥做起來廠子，事業不是她的負擔，是她的底氣。對她來說，閒著才是慌、是空虛，忙著、琢磨做事，她心裡才踏實。”
她轉頭認真看著母親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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