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場一觸即發的內鬥,被她幾句話穩穩壓了下來。
老闆和老闆娘對視一眼,眼底都是放心與欣慰。
廠子大了,最難管的從來不是機器和貨,是人心。劉春燕懂工序。懂人心。不偏私。不手軟,剛好鎮得住場面。
只是這樣的日子,也更累。
她每天周旋在各種矛盾之間:工人搶好工位。新人被老員工排擠。兩個組長互相較勁。出貨趕工期被催。客戶臨時改單。車間衛生。物料盤點。人事矛盾......一樁樁一件件,全都壓在她身上。
外人看著她風光,年輕有為,獨當一面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很多個深夜,整個廠子安靜下來,她坐在空蕩的車間裡,會有一陣說不出的疲憊和孤單。
不再是因為阿秀,不再是因為過去的委屈,而是成年人搞事業,身處人群裡,卻依舊的孤獨。
而張少強,依舊會按時出現。不再是頻繁對接,大多是新款看版。季度對賬,來的次數不算多,卻總挑在她最緊繃。最疲憊的節點。
他從不會突然衝出來幫她擺平職場矛盾,只是在她忙到眼底發紅。臉色緊繃時,給她一點恰到好處的情緒鬆弛。
這天傍晚,所有人都走了,劉春燕還在對著一堆報表。返工單揉眉心,肩膀繃得發僵。
車間門被輕輕推開,張少強走進來,手裡拿著新款面料色卡,腳步放得很輕,沒有打擾她。
等她抬頭看見他,才禮貌起身:“張先生。”
“剛路過,過來送一下季度色卡,不耽誤你太久。”
他把色卡放在桌上,目光掃過她眼下淡淡的青黑,語氣很輕,帶著體諒,“最近廠裡擴產,應該很忙。”
“還好,都是分內的事。”劉春燕淡淡應著,伸手去接色卡。
他沒有立刻離開,只是站在一旁,看著這間被她一點點撐起來的廠房,輕聲開口,不是工作話題,只是很溫和的一句閒聊。
“我剛才在巷口看見,新開了一家糖水鋪,姜撞奶做得不錯。你忙完別太晚,去坐會兒,歇一歇。”
他沒有追問她累不累,沒有說教,沒有多餘安慰,只是輕輕提醒她,記得照顧自己。
劉春燕指尖微頓,抬眼看他。夕陽從視窗落在他肩頭,他氣質依舊沉穩剋制,目光乾淨溫和,帶著恰到好處的分寸。
他不靠近。不冒犯,卻總能精準地接住她沒說出口的疲憊。
她這段日子被職場拉扯。被人際內耗磨得緊繃的心,忽然就鬆了一小截。
“謝謝張先生。”她輕輕點頭。
“不用客氣。”他頷首,轉身便走,沒有多留,不打擾她的節奏。
看著他離開的背影,劉春燕低頭,重新看向桌上一堆繁雜的單據。
廠子大了,江湖深了,人心雜了,爭鬥多了。
她要站穩腳跟,要守住老闆的信任,要管得住幾十號工人,要扛住所有出錯和矛盾,一步都不退。
這段時間,她依舊一心撲在事業上,依舊冷靜。果斷。不被情緒左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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