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上很安靜，沒有刻意找話題，沒有尷尬沉默。
劉春燕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，緊繃了一下午的神經，終於稍稍鬆了一點。
張少強握著方向盤，目光平穩看向前方，忽然隨口開口，語氣很輕：
“剛才看你一屋子報表。電話不停，這段時間擴廠，工作量應該比以前難很多吧？”
劉春燕側過頭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沒有賣慘，也沒有抱怨，只是很實在地說了一句：
“廠子大了，人多了，事情就雜。以前只管做好自己的活就行，現在要顧著整條線。幾十號人，責任不一樣。”
“我看得出來。”張少強側頭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沒有輕視，只有實打實的認可，
“換別人坐在你這個位置，這麼年輕，早就壓不住場面了。你很穩，也很能扛。”
這是第一次，有人不帶任何功利。不看老闆面子。不看職位高低，真心實意地跟她說這句話。
劉春燕心口輕輕一暖，嘴角不自覺地，露出了一個很淺。很放鬆的笑。
這是她這半個月來，第一次卸下主管的強硬外殼，露出一點原本的柔和。
“也不是能扛，”她聲音輕了些，帶著一點難得的坦誠，
“就是躲不掉，只能扛。從十五歲進到這個小廠，一路走到現在，我不能退。”
張少強沒接話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，沒有追問她的過往，沒有打探她的難處，卻完完全全，接住了她沒說出口的辛苦。
車開到城郊庫房，順利核對完面料，色號。缸號完全匹配，數量剛好夠補缺口。
劉春燕當場跟庫房負責人敲定了拉貨時間，懸了一下午的心，徹底落了地。
回去的路上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，街邊路燈一盞盞亮起。
劉春燕看著窗外，忽然輕聲開口：“今天真的多虧你了，不然這批貨肯定要延期，我這邊很難跟客戶和老闆交代。”
“小事，不用放在心上。”張少強語氣坦然，
“我只是剛好知道這個渠道，路是你自己選的，貨是你自己核對的，能解決問題，靠的還是你自己沒亂了陣腳。”
他頓了頓，等紅燈的間隙，側過頭看了她一眼，聲音溫和，卻字字清晰：
“我從來沒覺得，你需要別人伸手‘救’。你自己本身，就很優秀。”
他一句話，輕輕落在了劉春燕心上。
他們只是同行。一個見過她職場模樣的人，給她最體面。最真誠的認可。
劉春燕看著他，睫毛輕輕顫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只是微微低下頭，嘴角藏著一點很淡。很安穩的笑意。
車停在工廠巷口，劉春燕推門下車，回頭對著他認真道謝：“今天麻煩你了，張先生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張少強降下車窗，對著她微微頷首，語氣依舊溫和有度：
“你也早點下班，別再熬夜核對單據。事情解決了，就別再繃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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