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邊是當年帶她南下的恩情,沒有楊叔叔,就沒有她今天站在這裡的機會。
一邊是前不久親姐姐的前車之鑑,心軟收留,最後鬧得雞飛狗跳,全工廠看笑話,她差點被人情拖累。
她指尖微微收緊,垂在身側,臉色平靜,心底卻在反覆拉扯。
她不怕招普通人進廠,就怕招“沾親帶故”的人。
怕對方仗著舊情。仗著長輩身份,不守規矩,搞特殊,最後她管也不是,不管也不是。
楊輝看著她神色微動,立刻就懂了她的顧慮,往前半步,語氣無比鄭重。
“春燕,叔知道你難處。你姐的事,我也聽說了,是她不懂事,不守本分。
叔跟她不一樣,叔今天把話放這:進了廠,你是管事,我是工人,公私分明,一視同仁。你該罰罰,該管管,絕無半句怨言。
要是我犯了規矩,你直接開除我,叔絕無半句埋怨,更不會記恨你。”
他把姿態放得極低,坦誠得毫無保留,沒有半點倚老賣老的樣子。
周圍路過的工人越來越多,目光齊刷刷落在兩人身上,竊竊私語的聲音若有若無地飄過來。
“又來一個親戚?這剛把親姐姐趕走呢。”
“這次是帶她來佛山的叔,這下難辦了,不幫說不過去,幫了又怕重蹈覆轍。”
“劉管事這次可有的糾結了,一邊是恩情,一邊是規矩。”
閒言碎語不多,卻字字鑽耳朵。
劉春燕抬眼,看向眼前放下全部身段。滿臉坦誠的楊叔。
當年那個在火車站,意氣風發帶著她輾轉反側來到佛山,和眼前窘迫卻本分的中年人,漸漸重合。
她沉默了足足半分鐘,緊繃的肩線,緩緩鬆了下來。
恩情不能忘,本分她也會守。她看著楊叔,語氣平靜,卻字字清晰,沒有半分敷衍。
“楊叔,我可以留你在廠裡。但醜話說在前面,規矩和我之前說的,一字不差。
廠裡沒有同鄉,沒有長輩,只有工人和管事,一視同仁,不搞特殊,不徇私情。”
“你能守住本分,遵守廠規,踏踏實實做事,今天就可以辦入職。要是破了規矩,我一樣公事公辦,絕不留情。”
楊輝懸著的心,瞬間落了地,眼底湧上一陣複雜的情緒,有感激,有釋然,還有對眼前這個小姑娘由衷的敬佩。
他連忙點頭,聲音都帶著幾分穩不住的動容。
“我能做到!春燕,你放心,叔這輩子,都不會做讓你為難的事。”
劉春燕點了點頭,轉身叫過來倉管,交代辦理入職的手續,安排從倉管輔助做起,踏實穩妥,不顯眼,也不特殊。
全程沒有半分特殊關照,和招一個普通工人,沒有任何區別。
周圍圍觀的工人,看著這一幕,眼神里的議論漸漸變了味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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