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春燕站在收工後的空蕩廠房裡，工人們也都陸陸續續回去了，看著窗外蕭瑟的冬景，心底一片安靜的空落。
她早就和老家徹底決裂，當初家人的壓榨，逼迫她妥協。肆意糟蹋她的辛苦，一次次寒透她的心。
她咬牙斷絕關係，獨自闖蕩，至此無家可歸，無年可歸。
這一年，她吃苦。受累。誤會。拉扯。跌倒。爬起。自愈。成長。她不再害怕孤獨，與其那樣的親人，不要也罷。
手機安靜躺著，沒有家裡的一通電話。一句問候。一絲掛念。
劉春燕獨自回到小院，準備買一些東西，就在這個小院過一個年，或者去廠裡跟陳叔他們兩口子過年也行。
熟悉的黑色轎車穩穩停在小院門口。
張少強推門下車，裹著冬日的寒氣，身姿挺拔矜貴，一步步朝她走來。
年末事務繁多，他連日奔走忙碌，卻依舊會在歲末最忙的日子裡，抽空過來陪她。
這段時間兩人誤會盡消，心結解開，相處溫柔鬆弛，回到了最舒服的狀態。
只是他們領證至今，依舊是隱婚。有名分，無同居。是夫妻，卻從未真正共度一日煙火日常。
兩人一直保持著體面。剋制。溫柔的距離。
張少強走到她身前，看著她望著窗外發呆的落寞側臉，眼底溫柔微沉。
“快過年了。”他輕聲開口。
劉春燕收回目光，輕輕頷首，語氣清淡平靜：“嗯，年尾了。你怎麼還過來了？不用陪家人嗎？”
張少強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孤寂，心知她的處境。她無家可歸，無處可去。
他沉默兩秒，終於鄭重開口，發出了第一次正式的。屬於丈夫的邀約。
“春燕，我想邀請你，今年跟我一起回張家過年。”
一句很輕的話，卻分量極重。
“我們合法領證，是正經夫妻。別人家過年團圓，你不用一個人守著這裡。今年，跟我回家。”
空氣瞬間安靜下來，寒風從門縫鑽進來，輕輕吹動窗邊的簾子。
劉春燕整個人驟然僵住，她抬眼看向張少強，眼底瞬間湧上密密麻麻的糾結。
想去，也不該去。
她和他身份雲泥之別，張家那樣的門第。那樣的圈層。那樣低調又厚重的家世。
當初他父母刻意扮成普通農戶，溫柔善待她，是體諒。是包容。是偏愛。
可那是私下相處，現在正式過年。正式歸家。正式融入張家。面對整個張家的過年禮數。親戚圈層，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她白手起家。出身普通。無家世無背景，還和原生家庭徹底決裂。
哪怕領證合法，哪怕他們真心相愛，哪怕張家父母善待她。她依舊心底發虛。忐忑。侷促。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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