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位管事聽完心頭備受鼓舞，紛紛表態一定會用心管好生產，穩住廠裡的業績。
這麼一大幫人圍著自己，她還不習慣了，就打發他們去忙自己的，獨自一人到處看看。
聽著熟悉的機器嗡鳴聲、流水線節奏、員工走動的身影，一切照舊。
只是隱隱覺得，氛圍變了。
以前她不在，廠裡多多少少會亂套，對接卡頓、流程卡殼，員工習慣性找她拍板、找她兜底。
可今天——所有人各司其職，對接順暢，出貨、質檢、接單、盤點，一環扣一環，行雲流水。
沒人慌，沒人亂，沒人頻頻抬頭找她。
劉春燕站在辦公區門口，雙手隨意揣著口袋，安靜看了好幾分鐘。
心底莫名升起一絲很微妙的感覺，不是失落，也不是被替代的酸澀。
是一種清醒的坦然：原來廠子早就跑穩了。原來她辛苦搭建的體系，真的成熟到——有沒有她盯在現場，都能正常運轉。
員工看見她，笑著恭喜，態度恭敬，卻依舊手上不停，有條不紊。
這一刻劉春燕心裡很清楚：她親手打下的基礎，己經徹底穩固。
換做別人，大概會鬆一口氣、安於現狀，當個甩手掌櫃，輕輕鬆鬆賺錢度日。
可劉春燕不行，她天生閒不住。她骨子裡就不是守著一畝三分地就滿足的人。
時代一首在往前走，電商更新、模式迭代、行業競爭越來越快。
劉春燕巡視完工廠，從車間走出來，準備去辦公室，路過廠區側門的臨時工等候區時，腳步無意間頓住。
午後的太陽有點曬，牆邊蹲著幾個年紀不大的女人，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，身上衣服洗得發白，眼神怯生生的，侷促又茫然。
她們是附近打零工的女工，沒有穩定手藝，沒固定廠子收，每天只能早早蹲在門口等活，誰招工就去哪裡，幹最累、最雜、工資最低的活。
其中一個小姑娘看著才十八九歲，滿臉青澀，被中介隨口壓價也不敢反駁，被挑來挑去，最後還是因為手腳不熟被嫌棄，低著頭眼圈通紅，死死攥著衣角，硬是不敢掉眼淚。
旁邊還有兩個結了婚的大姐，低聲嘆氣。
“哎，沒手藝就是這樣，只能幹苦力，掙不著錢，還總被挑刺。”
“要是有人能教教我們，帶帶我們，誰願意天天這樣看人臉色討活啊。”
短短兩句碎語，輕飄飄落進劉春燕耳朵裡。
一瞬間，她彷彿看見了十幾年前的自己。
那個剛從鄉下出來、身無分文、沒學歷沒技能、只能到處找活幹、為了一份工作，小心翼翼看人臉色的小姑娘。
她也是這樣，一無所有，無人幫扶，跌跌撞撞摸爬滾打，吃盡了底層女人的苦，才一步步熬到今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