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今天特意翻出家裡最體面的一身行頭,可站在這間奢華的客廳裡,站在光彩照人的女主人面前,依舊顯得格格不入、寒酸窘迫,處處拿不出手。
昔日高高在上的優越感,蕩然無存。
巨大的羞愧和難堪纏上西肢百骸,她手足無措,雙手下意識緊緊攥住包帶,指尖微微泛著白。
原本想好的開場白,此刻全都堵在喉嚨裡,怎麼也開不了口。
她侷促地站在客廳中央,眼神躲閃,坐也不敢坐,站也站不穩,糾結遲疑了許久,才磕磕絆絆的,勉強擠出一點僵硬的笑意,小聲開口。
“春、春燕……好久不見。”
劉春燕微笑淡淡點頭,時隔多年再見,眼前的人早己沒了當年半分矜貴傲氣。
多年前的高美林,是城裡出了名的闊太太,家境優渥、衣食無憂,向來高高在上,眉眼間自帶優越感。
那時候孤身底層、一無所有的劉春燕,在她家裡做工,任勞任怨、小心翼翼,在她眼裡不過是一個廉價、不起眼的鄉下打工妹。
那時的高美林,說話自帶分寸感的疏離,待人帶著富家太太的輕視,舉手投足都是養尊處優的傲慢,從未正眼看過當年落魄渺小的自己,甚至不分青紅皂白冤枉自己。。
可眼前的她,穿著普通樸素的衣裳,頭髮略顯凌亂,眉眼憔悴滄桑,眼底再也沒有從前的張揚矜貴,渾身帶著被生活磨平稜角的疲憊與窘迫。
高美林站在寬敞奢華的別墅客廳裡,看著眼前氣質從容、端莊大氣、一身貴態的劉春燕,看著這座氣派不凡的獨棟小樓,臉頰瞬間漲得通紅,眼底滿是侷促、難堪與羞愧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氣,放下了維持多年的高傲身段。
從前那個需要仰她鼻息、靠她給活計吃飯的小保姆,如今成了她仰望不及、需要低頭求助的大人物。
世事輪轉,境遇顛倒,難堪的落差狠狠砸在她心上。
高美林雙手微微攥緊,侷促地站在原地,聲音乾澀又卑微,再也沒有從前半分高高在上的語氣:
“春燕,今天冒昧上門打擾你了。我知道我今天來很唐突,也知道我們早就沒有交集,實在是走投無路了,才厚著臉皮過來求你,給我一條活路。”
劉春燕微微回神,壓下心底的吃驚,語氣平靜溫和,沒有落井下石,也沒有刻意疏離:
“秦太太,你坐,慢慢說。”
簡單一句平和的招呼,反倒讓高美林更加羞愧難當。
她坐下之後,眼眶微微泛紅,斷斷續續道出了近況。
這幾年行情動盪,她丈夫投資失利、生意徹底崩盤,欠下鉅額債務,家底全部賠空,房子車子盡數抵債,家道一夜之間徹底敗落。從前圍繞在身邊的親戚朋友、圈層熟人,全都避之不及,沒人願意伸手幫襯半分。
一家人斷了所有收入來源,生活捉襟見肘,走投無路。
她萬般無奈之下,她知道當年家裡那個老實勤快的小保姆,如今早己逆襲翻身,在佛山站穩腳跟,開廠立業、身家豐厚,成了當地有名的女企業家。
走投無路的她,只能放下所有臉面、所有驕傲,上門求昔日的底層僱工,希望劉春燕能大發慈悲,開導開導她兒子,最好安排一份工作,哪怕是普通工人、倉庫雜活、後勤瑣事都可以,只求能好好收心不無所事事,撐起落魄的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