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無題
只見一抹青衣由遠及近，身姿飄忽。月季零心中頓時溢滿了驕傲與歡喜，暗自得意：英雄救美的好戲終於要開場了！
然而，當月流近到她能看清面容時，月季零察覺到握在自己胳膊上的那隻大手正劇烈地顫抖著。她轉頭看向爹爹，心中卻猛地一沉——月流竟也如秋葉般瑟縮著。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織、纏繞，那種眼神里包含了不可置信，包含了生離死別，甚至……還有一種讓月季零感到心驚肉跳的情愫。那是愛戀嗎？她下意識地想要否定，覺得一定是月色太朦朧迷了眼。
死一般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，彷彿周遭的一切都不復存在，連她這個大活人都被徹底遺忘了。在這種被排斥在外的窒息感中，月季零第一次感到如此惶恐。她不安地盯著那個男人，心底升起一股強烈的敵意：他是誰？憑什麼這樣看著爹爹？
強烈的佔有慾在月季零心中瘋狂叫囂，她想鑽進月流的懷抱，想吻他那冰白的唇。那是她守護了十年的愛戀，決不允許任何人窺視和搶奪！
她掙扎著想甩開那個男人，可對方卻先一步放開了她的脖子。那男人散發出一種不容置喙的氣勢，一步步、沉穩而執著地邁向月流。
月季零眼睜睜看著爹爹眼裡閃爍著晶瑩的淚光，在月色下顯得聖潔而脆弱。清冷的微風撫起他的青衣烏髮，美得令人心碎。可那份美麗，此刻卻不是為了她。
深藍披風揚起，那男子修長的手指緩緩觸碰到月流絕美的容顏。他撫過鼻樑，最後停留在月季零心心念唸的唇瓣上，動作輕柔得如同呵護至寶。
看著這一幕，月季零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劃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口子。那張臉，她掙扎了十年才敢恣意憐愛，而眼前這個男人，到底憑什麼？他到底是誰？！
月季零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。
那一刻，她如同一塊微不足道的石子，正從萬丈斷崖急速墜落。耳畔是呼嘯的風，逆風而行時，胸口湧出的鮮血在空中悽美地飄散。
她沒有了思想，沒有了聲音，只覺得周遭陷入了一片死寂，美得令人心悸。
當她親眼看見爹爹那蒼白而顫抖的手指，那樣珍重地撫上那人的腰側時，她便明白，自己徹底失去了所有。
她曾固執地以為，那個懷抱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避風港，可現實卻冰冷地告訴她，那個位置從未屬於過她，也永遠不會再有她的棲身之所。
瘋人的刀刃劈砍而下時，她甚至感覺不到疼。比起肉體的撕裂，更讓她痛徹心扉的，是看見爹爹吻向那人的唇，是聽見爹爹深情地喚那人“師兄”。
那就是那個爹爹口中早已死去，卻依然活在爹爹魂魄裡的男人。
月季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痛。她痛恨自己為什麼沒有在二十年前就與他相遇，痛恨那個男人竟然還活著，痛恨爹爹依舊深愛著對方，更痛恨自己直到此刻依然深愛著爹爹，清醒地承受著這份窒息的痛楚。
鮮血沒入冰冷漆黑的水中，渾濁得化不開。
她自嘲地想，這樣也好。在這一片漆黑的浮沉中，沒人能分辨出哪滴是血，哪滴是淚。她失去了心的方向，只能任由身體在黑暗中無止盡地漂泊。
在意識徹底消散前的最後一刻，月季零在心中默默地道別。她想祝他幸福，儘管那個能給他幸福的人，終究不是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