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己深沉。喧囂褪去，陳家別院重歸寧靜。女孩們早己在傭人的安排下，回到各自舒適的房間休息，為明天的正式工作（場地確認、彩排等）養精蓄銳。陳曦也玩累了，早早上床進入了夢鄉。
陳景處理完最後幾封郵件，感覺有些口渴，便起身去廚房倒水。經過二樓通往露天陽臺的玻璃門時，他腳步微微一頓。
陽臺的雕花欄杆旁，一個纖細的身影靜靜佇立。她穿著單薄的白色絲質睡裙，外面隨意披了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，長髮如瀑，在夜風中微微拂動。是柳智敏。
她沒有開燈，只是仰著頭，望著京都深沉的、幾乎看不到星星的夜空。月光和遠處城市的燈火勾勒出她清冷而略顯孤寂的側影，彷彿一幅靜謐的油畫。
陳景端著水杯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輕輕拉開了玻璃門，走了出去。
聽到腳步聲，柳智敏身體微微一顫，轉過身來。看到是陳景，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，但很快恢復了平靜，對他微微頷首：“陳景xi，還沒休息嗎？”
“有點渴，倒杯水。”陳景走到她身邊，將手裡的另一杯溫水遞給她，“夜裡涼，喝點熱水吧。”
柳智敏看著那杯遞到面前的溫水，愣了一下，隨即接過，指尖觸碰到杯壁的溫熱，一股暖意似乎也從指尖傳遞到了心裡。她低聲道：“謝謝。”
兩人並肩站在欄杆旁，一時無言。夜風帶著寒意，吹動著兩人的衣角。
“睡不著？”陳景喝了口水，目光看向遠方朦朧的城市輪廓，隨意問道。
柳智敏輕輕“嗯”了一聲，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，沒有立刻喝，只是感受著那份暖意。沉默了片刻，她忽然輕聲開口，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飄渺：
“陳景xi，你知道嗎，剛才在KTV唱歌的時候，看著曦曦那麼開心，看著Winter她們笑得那麼毫無負擔……我突然想起，我好像很久沒有那樣，純粹地、只是因為想唱而唱歌了。”
陳景側過頭，看著她。月光下，她的臉龐皎潔如玉，長長的睫毛垂下，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“我十五歲就進公司當練習生了。”柳智敏繼續說道，語氣平靜，但陳景能聽出其中蘊含的複雜情緒，“每天除了上學，就是泡在練習室裡。聲樂、舞蹈、禮儀、語言……從早上六點到凌晨一兩點，週而復始。沒有假期，沒有朋友，只有考核、排名、和看不到盡頭的競爭。練舞練到腳趾甲脫落，忍著痛繼續跳；唱歌唱到嗓子嘶啞，含著藥片繼續練。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，有的因為堅持不下去，有的因為看不到希望，有的因為……更現實的原因。”
她頓了頓，似乎陷入了回憶：“那時候，支撐我的，就是對舞臺的渴望，和那一點點……可能很渺茫的‘成為偶像’的夢想。我以為，只要出道了，站上舞臺了，一切就好了。”
“後來，真的出道了。”她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淡淡的疲憊和自嘲，“站在更大的舞臺上，面對更多的燈光和鏡頭，聽到更多的歡呼和掌聲。可是，壓力也更大了。言行舉止被無數雙眼睛盯著，不能有自己的情緒，不能有真實的喜好，甚至連交朋友，都要考慮會不會引起爭議，會不會被粉絲解讀。 每天的生活被行程表填滿，像個陀螺一樣不停地旋轉。生病了也要堅持上臺，心情再低落也要對著鏡頭微笑。有時候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都會覺得陌生……那還是柳智敏嗎？還是隻是‘Karina’這個符號？”
“這次來京都……”她聲音低了下去，“遇到劉子峰那樣的事，其實……在寒國，在別的國家，或多或少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。只是沒有這麼……明目張膽。我們明明只是想好好表演，開一場讓粉絲開心的見面會而己。為什麼……總是會有這麼多，舞臺之外的、讓人疲憊和……噁心的東西呢？”
她說完，長長地、輕輕地吁了一口氣，彷彿將積壓在心底許久的鬱結，隨著這夜風，吐出了些許。她沒有看陳景，只是低頭，小口地抿著杯中己經有些變溫的水。
陳景安靜地聽著，沒有打斷，也沒有急著安慰。他能感受到，這個平日裡看起來清冷堅強、作為隊長帶領團隊的女孩，內心深處那份不為人知的疲憊、迷茫，以及對“偶像”光環下真實自我的困惑。
“練習生的辛苦，是為了站上舞臺那一刻的光芒。而站在高處，自然也就要承受高處的風雨和目光。”陳景緩緩開口，聲音平靜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，“這很公平，也很殘酷。”
柳智敏抬起頭，看向他。
“但，光芒是你自己掙來的，舞臺是你自己站上去的。”陳景的目光與她在空中交匯，眼神深邃而平和，“柳智敏也好，Karina也好，那都是你。是那個在練習室裡揮汗如雨、不肯放棄的柳智敏，也是那個在舞臺上光芒萬丈、被無數人喜愛的Karina。它們並不矛盾，只是你在不同時間、不同場合，展現出的不同側面。”
“至於那些舞臺之外的……汙穢和算計，”陳景的語氣微微轉冷，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，“這個世界，有光就有影。你無法讓陰影消失，但你可以選擇，讓自己更強大，強大到可以無視那些陰影，或者，有力量將陰影驅散。”
他看著柳智敏，認真地說道：“你的夢想，你的舞臺，你的音樂和表演，是乾淨和珍貴的。不要因為路上遇到的幾塊骯髒的石頭，就懷疑自己走過的路，和要去往的方向。專注你想做的，保護你珍視的。 其他的，交給時間，或者……交給能幫你掃清障礙的人。”
比如，他這次做的那樣。但他沒有說出口。
柳智敏怔怔地看著陳景，看著他平靜卻充滿力量的眸子，聽著他這番並不華麗、卻首指內心的話語。心中的那些迷茫、委屈和疲憊，彷彿真的被這夜風，和他話語中的力量，吹散了不少。
是啊，她是柳智敏，也是Karina。她熱愛舞臺，享受表演。那些辛苦和壓力，是她選擇這條路的代價。而那些噁心的算計和騷擾，不是她的錯，也不該成為她懷疑自己、厭惡這個職業的理由。
“專注你想做的，保護你珍視的……”她低聲重複著這句話，眼中漸漸重新亮起了光芒，那是一種更加堅定、更加清澈的光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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