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彷彿在劉明跪下後,被無限拉長。每一秒,對跪在地上、頭顱深埋、身體因恐懼和屈辱而劇烈顫抖的劉明來說,都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煎熬。對周圍那些噤若寒蟬的看客來說,則充滿了無聲的震撼和壓抑。
大約只過了不到十分鐘,但對許多人來說卻像一個世紀那麼久。夜店入口方向再次傳來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。
一個年約五十、身材發福、頭頂地中海、穿著皺巴巴的西裝、滿臉油汗、神色倉皇到極點的中年男人,在一名同樣滿頭大汗的助理攙扶下,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。正是劉明的父親,劉振山。
他一進來,那雙因為驚恐而佈滿血絲的眼睛,就立刻如同探照燈般,在因為音樂停止、燈光調亮而顯得格外清晰的夜店裡瘋狂掃視。當他的目光,終於鎖定在卡座區域那個跪在地上的、熟悉的、此刻卻顯得無比刺眼的身影時,劉振山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,臉色瞬間由倉皇轉為一種近乎絕望的灰敗,然後又迅速被一種扭曲的、混合著暴怒、恐懼和“大義滅親”般決絕的猙獰所取代。
“逆子!!!”
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嘶吼,從劉振山喉嚨裡迸發出來。他猛地掙脫了助理的攙扶,用與他發福身材極不相稱的速度,像一顆失控的肉彈,朝著卡座方向猛衝過去!
“爸!爸!我……”跪在地上的劉明聽到父親的吼聲,如同聽到了喪鐘,驚恐地抬起頭,臉上涕淚橫流,想要解釋,想要哀求。
然而,迎接他的,是劉振山用盡全身力氣、毫無保留的、狠狠一腳!
“砰!”
這一腳,結結實實地踹在劉明的胸口窩!劉明“嗷”地慘叫一聲,整個人被踹得向後翻滾出去,重重地撞在旁邊的茶几上,上面的酒瓶酒杯稀里嘩啦碎了一地,酒液濺了他一身。
但這還沒完!
劉振山彷彿被徹底點燃的炸藥桶,他撲上去,根本不顧及周圍還有那麼多人看著,也彷彿聽不到兒子的慘叫和求饒,掄起他那肥胖的巴掌,用盡全身力氣,朝著劉明的臉上、身上,劈頭蓋臉、毫不留情地瘋狂扇打、踢踹!
“我讓你惹是生非!”
“我讓你不長眼!”
“我讓你得罪陳少!”
“你想死別拉上全家!老子打死你這個禍害!”
每一下,都伴隨著劉振山聲嘶力竭的怒罵和劉明殺豬般的慘嚎。巴掌響亮,拳腳到肉,毫不留情。劉明被打得在地上翻滾哀嚎,鼻涕眼淚混著血沫糊了滿臉,剛才還算整齊的衣服被扯得破爛,身上很快就佈滿了青紫的傷痕,哪裡還有半點之前“劉大少”的風光?
周圍所有人,包括胡老闆、王浩、李強、趙飛宇,以及小雅、娜娜、林茜等女孩,都看得目瞪口呆,心驚肉跳。他們能看出來,劉振山這不是在做戲,他是真的在下死手打!那眼神里的恐懼和後怕,那毫不留情的力道,無一不顯示出他對那位“陳少”的恐懼,己經到了何種地步!以至於需要用這種近乎“虐殺”親生兒子的方式,來“表忠心”,來祈求原諒!
這場單方面的、血腥的、持續了足足有十分鐘的毒打,首到劉明像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,連哀嚎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能發出微弱的、痛苦的呻吟,劉振山才喘著粗氣,停了下來。他自己也累得滿頭大汗,西裝凌亂,臉上帶著一種虛脫和後怕的蒼白。
他看都沒看地上奄奄一息的兒子一眼,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、差點害死全家的垃圾。
然後,劉振山轉過身,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汗和手上沾染的、不知是汗還是劉明的血,努力平復著劇烈的喘息。他深吸一口氣,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比哭還難看、充滿了無盡卑微、恐懼和乞求的笑容,佝僂著腰,搓著手,一步一步,小心翼翼地,朝著那個從始至終都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的年輕人——陳景,走了過去。
在距離陳景還有兩三步遠的地方,劉振山停下了腳步。他不敢靠得太近。
然後,在所有人複雜目光的注視下,這個在成都娛樂界也算是一方人物的劉振山,“噗通”一聲,也首挺挺地跪了下去!跪在了他兒子剛才跪過的地方,甚至,跪得比劉明更低,額頭幾乎要觸到地面。
“陳、陳少……”劉振山的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和哭腔,充滿了最卑微的乞求,“小人劉振山,教子無方,養出這個無法無天、有眼無珠的逆子,衝撞了陳少您的大駕! 小人罪該萬死!罪該萬死啊!”
他一邊說,一邊“砰砰砰”地,用力地以頭搶地,磕起了響頭。那聲音,在寂靜的夜店裡,顯得格外清晰、刺耳。
“小人己經狠狠教訓了這個逆子!陳少您要是還不解氣,要打要殺,悉聽尊便!只求陳少您……高抬貴手,放過小人一家老小!給小人一條活路! 求求您了!陳少!求求您了!!”
涕淚橫流,聲嘶力竭。一個五十歲、在本地也算是有頭有臉的男人,此刻像條最卑微的野狗,跪在一個年輕人面前,磕頭如搗蒜,只為祈求一條生路。
這一幕,與幾分鐘前劉明囂張跋扈、黃毛等人鬨笑嘲弄的場景,形成了最諷刺、最震撼人心的對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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