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覺,陳景睡得天昏地暗,不知今夕是何年。身體和精神的極度疲憊,讓他的睡眠深沉得如同沉入深海。沒有夢,只有一片無意識的黑暗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也許是午後,也許是傍晚。一陣持續不斷、略顯嘈雜的聲音,如同隔著厚厚的水層,模糊地傳入他的耳朵。是說話聲?還是爭吵聲?聽不真切,但就是很吵,吵得他眉頭不自覺地蹙起,想將那煩人的聲音隔絕在外。
他翻了個身,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裡,試圖繼續沉睡。但那聲音卻像是不肯放過他,反而越來越清晰,甚至還帶上了一種……熟悉的、帶著委屈和控訴的語調?
陳景的睫毛顫了顫,意識被這聲音從深海里一點點拽了上來。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,視線模糊了幾秒,才逐漸聚焦。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告訴他,時間己經不早了。
吵聲是從客廳傳來的。
他皺了皺眉,感覺腦袋還有些昏沉,喉嚨也幹得厲害。他抬起手,胡亂地撓了撓自己睡成雞窩的頭髮,撐著痠軟的身體,從床上坐了起來。
誰啊?這麼吵?王浩他們又在搞什麼?
他掀開被子,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,晃了晃還有些不清醒的腦袋,趿拉著拖鞋,朝著臥室門口走去。他得去讓他們小點聲,或者……要點水喝。
然而,當他睡眼惺忪、頂著一頭亂髮、穿著皺巴巴的睡衣,拉開臥室門,走到客廳時,眼前的景象,瞬間讓他殘餘的睡意煙消雲散!
客廳的沙發上,他那三個“好兄弟”——王浩、李強、趙飛宇,正並排坐著,一個個腰桿挺得筆首(但透著一股僵硬),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,眼神飄忽,不敢看人,表情是如出一轍的緊張、心虛和“我什麼都不知道”,活脫脫三隻被拎到老師辦公室的鵪鶉。
而站在沙發對面,雙手叉腰,小臉氣得鼓鼓的,眼睛裡彷彿燃燒著兩簇小火苗,正對著手機大聲控訴的,不是他那個“貼心”妹妹陳曦,還能是誰?!
“……媽!你是不知道! 我哥他太過分了!”陳曦的聲音又尖又亮,帶著十二萬分的委屈和“正義感”,透過手機的揚聲器清晰地傳出來,“他昨天半夜,趁我睡著了,偷偷溜出去! 帶著他這幾個同學,去夜店!泡酒吧!玩到天都快亮了才回來! 渾身都是酒氣!你看他們現在,一個個睡得跟死豬一樣!”
她一邊說,一邊還用手指著沙發上那三隻“鵪鶉”,以及剛剛從臥室裡走出來、還處於懵逼狀態的陳景。
“這怎麼行啊!媽! 他還是個學生!怎麼能這麼放縱!夜不歸宿!還喝那麼多酒!萬一出點什麼事怎麼辦?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?你得好好說說他!管管他! 不能讓他學壞了!”
陳曦的“告狀”擲地有聲,有理有據,充滿了對哥哥“墮落”的痛心疾首和對“家庭教育”缺失的深切憂慮。
陳景:“…………”
他僵在原地,看著怒氣衝衝的妹妹,又看看沙發上那三個“叛徒”(雖然他們可能也是被動“出賣”的),再看看陳曦手裡那部彷彿在發燙的手機……
臥槽!
陳景的腦袋“嗡”的一聲,昨晚臨睡前那一閃而過的、被他忽略掉的“遺忘感”,瞬間無比清晰地炸開——他把妹妹陳曦一個人丟在酒店,自己跑出去夜店嗨了一整夜!而且,看這樣子,還被妹妹抓了個現行,甚至還被她“貼心”地打電話向母親林嵐“彙報”了“情況”!
完了!芭比Q了!
陳景瞬間頭皮發麻,睡意全無。他幾乎能想象到電話那頭,母親林嵐聽到這番“控訴”後,會是什麼表情,會用什麼語氣說話……
“曦曦!你聽我解釋!”陳景一個箭步衝過去,也顧不上什麼形象了,伸手就想從陳曦手裡把手機搶過來,或者至少讓她別說了。
“解釋什麼呀解釋!證據確鑿!”陳曦靈活地躲開,還把手機拿得更遠,對著話筒繼續“補刀”,“媽!你看!他還不讓我說!他心虛了!”
“我沒有!曦曦,你把電話給我!”陳景急得不行。
“不給!媽還沒說完呢!”陳曦梗著脖子。
沙發上的三隻“鵪鶉”此刻更是大氣都不敢出,恨不得把自己縮成空氣。王浩在心裡哀嚎:景哥,對不住啊!我們也是剛被曦曦妹妹從床上薅起來“審問”的,還沒來得及串供呢!誰知道這小祖宗首接就打電話告家長了啊!
就在陳景和陳曦一個搶、一個躲,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——
陳曦手裡的手機,傳出了一個熟悉、冷靜、但此刻聽起來卻讓在場所有男生(包括陳景)都心頭一凜的女聲。是林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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