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在魔都某政府部門的會議室裡,陳景、吳碩以及吳碩的舅舅,與負責此次機場徵地前期對接工作的領導進行了第一次正式會面。
對方是一位五十歲上下、戴著金絲眼鏡、梳著背頭、身材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,姓鄭,是市裡負責重大工程專案前期協調的某處級幹部。他身後還跟著兩名年輕的科員,負責記錄。
鄭處長端著茶杯,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,目光在對面三人臉上掃過,尤其是在年輕得過分、安靜坐在那裡的陳景臉上停留了幾秒,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……輕視。
“吳總(吳碩舅舅),還有這兩位……小吳總,這位是?”鄭處長明知故問,語氣帶著點官腔。
“鄭處長,這位是陳景,陳少,也是我們這個專案的另一位主要投資人。”吳碩的舅舅連忙介紹,臉上帶著笑容,但心裡己經有些打鼓。他從這位鄭處長看似客氣實則疏離的態度中,嗅到了一絲不妙的氣息。
“哦?陳少?還在上學吧?”鄭處長放下茶杯,笑了笑,但那笑容沒多少溫度,“年輕有為啊。不過,這麼重要的專案,讓還在讀書的年輕人參與決策,吳總,你們這心也是夠大的。”
這話聽起來像是調侃,但暗藏機鋒,點明瞭陳景的“學生”身份,暗示他不夠分量,也隱隱質疑吳家這邊做事的“嚴謹性”。
吳碩的舅舅臉色微微一僵,連忙解釋:“陳少雖然年輕,但很有見地,這個專案從一開始就是我們共同商議的……”
“行了,吳總,我也就是隨口一說。”鄭處長擺擺手,打斷了他的話,臉上重新掛起公式化的笑容,“咱們言歸正傳。這次新機場專案,是市裡、乃至國家層面的重點工程,時間緊,任務重,要求高。你們‘景碩·雲璟’專案,正好落在了核心規劃區,這既是你們的運氣,也是挑戰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變得“語重心長”:“徵地補償,國家有政策,市裡有標準,我們一定會依法依規,保障你們的合法權益。但是……”他話鋒一轉,“也要考慮到國家利益,考慮到重點工程的大局。有些該配合的,要積極配合,該犧牲一點小利益的,也要有覺悟嘛。”
陳景靜靜地聽著,沒有插話。他能感覺到,這位鄭處長,顯然在見面之前,己經對他們這邊的情況做了“功課”。知道吳碩舅舅是外地來的商人,在魔都根基不深;知道他陳景是個“大學生投資人”;知道他們當初拿這塊地的價格(大約5個億)。在對方眼裡,他們可能就是走了狗屎運、撞上拆遷的“暴發戶”,沒什麼背景,好拿捏。
對方現在這番看似冠冕堂皇的話,無非是想提前打個預防針,為後續的“壓價”或者“提高補償門檻”做鋪墊。畢竟,按照初步評估,這塊地從當初的5億,到現在的潛在價值(無論是按機場用地補償還是置換),翻個十倍甚至更多,是完全有可能的。這麼大一塊肥肉,對方自然不希望被“輕易”地、全數地拿走,想讓他們“吐出來一些”。
果然,簡單的開場白和“政策宣講”後,鄭處長提出要去專案現場“實地看看”,說是“瞭解實際情況,方便後續評估”。
一行人乘車再次來到“景碩·雲璟”工地。
這一次,鄭處長的視察,可就“嚴格細緻”得多了。
“這路面硬化,厚度達標了嗎?用的什麼標號的水泥?”
“綠化帶的樹種,規格好像不太統一啊,影響整體觀感。”
“樣板樓的外立面,這個色差有點明顯吧?施工工藝是不是有問題?”
“我看你們的施工許可證,有幾項變更手續好像還沒完全走完?這可不行啊,要合規!”
他幾乎是一路走,一路挑刺。從施工質量到工程手續,從材料規格到環保措施,雞蛋裡挑骨頭,總能找到“問題”。陪同的專案經理和工程師冷汗都下來了,不停地解釋、說明,但鄭處長總是皺著眉,一副“不太滿意”、“有待改進”的樣子。
吳碩的舅舅臉色越來越難看,他明白,這不是真的在視察,這是在立威,是在找茬,是在為後續的談判增加籌碼——你看,你們的專案“問題”這麼多,價值評估是不是要打點折扣?補償標準是不是要“酌情”考慮?
吳碩年輕氣盛,幾次都想開口爭辯,被他舅舅用眼神死死按住。
陳景跟在隊伍後面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那位揹著手、指指點點的鄭處長,看著他臉上那種毫不掩飾的、帶著優越感和掌控欲的神情。
他當然不爽。
這塊地,是他和吳碩真金白銀投的,專案是合法合規推進的。現在因為城市規劃調整要被徵用,他們理應獲得合理補償。這本是公平的交易。但現在,這位鄭處長,卻擺出一副高高在上、施捨與審查的姿態,處處刁難,意圖壓價,彷彿他們佔了多大便宜,還要感恩戴德似的。
這種被人輕視、被人拿捏的感覺,陳景很不喜歡。
尤其是在對方明顯調查過他們,認為他們“好欺負”的情況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