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嘚嘚” 的馬蹄聲撞得耳膜發疼,陳安剛抬起頭,就見兩匹棗紅馬揚著前蹄撲過來。他腦子一片空白,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,下一秒就被嚇得腿一軟,“撲通” 坐在了青石板路上。
馬伕猛地拽緊韁繩,兩匹棗紅馬發出 “咴咴” 的嘶鳴,前蹄踏在地上濺起細小的石子,車輪在石板路上蹭出刺耳的 “吱呀” 聲,堪堪在離陳安半米的地方停住。
陳石的聲音還卡在喉嚨裡,見馬車停下,他瘋了似的衝過去,一把將陳安抱在懷裡,手忙腳亂地摸他的胳膊腿:
“弟!你咋樣?撞著沒?哪疼?跟哥說!”
他的聲音發顫,掌心全是冷汗,翻著陳安的衣角看有沒有傷口,首到看見陳安只是臉色慘白,身上沒半點擦傷,才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
陳安靠在陳石懷裡,心臟還在 “砰砰” 跳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,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—— 這不是裝的,剛才那一瞬間,他真以為自己要被馬車撞飛了,前世被車撞的恐懼和今生的害怕混在一起,讓他渾身發顫。
“哪來的野小子!眼瞎啊!”
馬伕從車上跳下來,手裡還攥著韁繩,臉色鐵青地衝過來,
“走路沒長眼,往馬車上撞!真撞死了,算誰的?”
他說著,抬起手就要去拽陳石的衣領,顯然是想教訓這兩個 “不長眼” 的孩子。
“住手!!!”
一道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從馬車上傳來,馬伕的手頓在半空,悻悻地收了回去,轉過身對著馬車躬身行禮:
“夫人。”
車簾掀開,一位三十許的婦人扶著丫鬟的手緩步下車。她身著月白綢衫,通身別無珠翠,只鬢邊一枚白玉竹節簪,襯得人清雅如蘭。她目光掃過場中,那份從容氣度,便讓喧鬧的街市靜了三分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懷裡的小女孩。約莫三歲,穿著櫻草色繡纏枝梅的錦緞小襖,梳著雙螺髻,繫著淺金髮帶。此刻她小臉埋在母親頸間,只露出一雙泫然欲泣的杏眼,長長的睫毛溼漉漉地顫著,像受驚的小鹿。
婦人走到陳安面前,微微俯身。她看見這孩童雖穿著打補丁的粗布衣,卻收拾得乾乾淨淨。受驚蒼白的小臉上,那雙眼睛尤其亮——不是鄉下孩子常見的懵懂,而是清凌凌的,像山澗裡剛洗過的墨玉。
“可傷著了?”
她聲音溫和,自帶安撫人心的力量。婦人的聲音很軟,帶著安撫的意味,
“你家裡大人呢?怎麼就你和你哥哥在這裡?”
陳石這才緩過勁來,趕緊抱著陳安站起來,對著婦人躬身行禮,語氣恭敬又帶著愧疚:
“回貴人的話,俺們是東井村的農戶,跟著爺爺和爹來城裡買糧種,俺帶弟弟來買包子,沒看好他,讓他亂跑,衝撞了貴人的馬車,對不住。”
婦人笑了笑,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,柔聲說:
“無妨,也沒撞著,小孩子家好奇,難免亂跑。你們快回大人身邊去吧,城裡人多車雜,別再走散了。”
陳安靠在陳石懷裡,慢慢緩過神來。他看著婦人溫和的神色,又看了看小女孩還掛著淚珠的臉蛋,心裡忽然一動 —— 摔也摔了,嚇也嚇了,不能白受這罪。他悄悄在懷裡摸了摸,摸出一支弧形木簪 —— 這是昨天父親給他做剩下的一個,他特意留了一支在身上,現在正好派上了用場。
他從陳石懷裡掙出來,小手攥著木簪,仰著頭對婦人說:
“姨姨,你好漂亮,這個給你,戴在頭上更漂亮。”
說著,就把木簪遞了過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