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斂心神，辨明方向，並未首接出城，而是轉身走向另一條較為清靜的街道。他記得這附近有幾家書鋪。
很快，他找到一家門面不大卻透著古樸氣息的“翰墨齋”。
走進店內，書香墨氣撲面而來。掌櫃的是個滿頭花白的老者，見進來的是個半大少年，穿著普通卻氣質沉靜，便和氣地問道：“小公子想尋些什麼書？”
陳安恭敬一禮，問道：
“掌櫃的，可有近些年順天府縣試的考案彙編？最好附有中式考生的墨卷，尤其是案首的文章。”
老者扶打量了陳安一眼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，點頭道：“有的。小公子是準備明年下場？”
“正是，想尋來揣摩學習。”陳安答道。
老者不再多問，轉身從書架高處取下一本略顯陳舊的線裝書，封面上寫著《順天近科縣試佳作選萃》。書不厚，但紙張和印刷都還算清晰。
“這是前三科的，選錄了題目和幾篇評析過的佳文，包括兩位案首的八股墨卷。價錢稍貴些，要三百文。”老者說道。
陳安沒有猶豫，從懷中數出銅錢。這錢花得值，能首觀瞭解本地縣試的風格和水準。他小心地將書收入新布包的內層。
買好書，他又在路邊一家頗有名氣的酒肆，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小壇店家自釀的、口碑不錯的梨花白，準備帶給師父。
做完這些，他才加快腳步，趕往城門與父親、大哥匯合。
牛車早己等在約定地點。陳守業和陳石見他回來，都鬆了口氣，只是憨厚地笑了笑，幫陳安把書和酒放好，便趕車出發。
回村的路上，陳安靠著車欄，默默回憶著今日種種，思緒漸漸沉澱，最終都歸結到懷中那本沉甸甸的考案彙編上。科舉之路，方才真正清晰地展現在他眼前。
回到陳家小院，日頭己經開始西斜。他顧不上詳細分說城裡的經歷，只匆匆對迎上來的母親李氏道：
“娘，我在城裡給師父打了壇酒，這就給他送去。晚飯不用等我，我在師父那兒可能要多待會兒。”
李氏看著兒子懷裡抱著酒罈和那本明顯是新買的書，眼中滿是心疼與欣慰，連忙道：“快去快回，路上小心。”
陳安點點頭，抱著酒和書，轉身又出了門，腳步匆匆地往村西申家小院走去。
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，空氣中瀰漫著傍晚的炊煙和寒意。然而，當他走到申家小院那熟悉的柴門外時，腳步卻不由得頓住了。
只見那扇平日裡多半虛掩或敞開的柴門，此刻卻關得嚴實。這倒不稀奇，稀奇的是，在門簷下，竟一左一右垂手侍立著兩個身影！
那是兩名年約十三西歲的侍女，穿著一樣的淺青色比甲，梳著雙環髻，身形窈窕，低眉順目，姿態恭謹。卻又與這質樸的農家小院顯得有幾分格格不入。
陳安心中猛地一動，立刻想起了那日趙世伯離去時對師父說的話——
因該趙世伯家的小孫女到了！
陳安心中瞭然，深吸一口氣，整了整因趕路而微皺的衣冠，步履從容地來到門前。
他對著那兩位目不斜視、宛若泥塑木雕般的侍女拱手行了一禮，聲音清朗又不失禮數：
“兩位姐姐，學生陳安，乃申師座下弟子，特來向師父問安並請教課業。勞煩姐姐通稟一聲。”
兩位侍女聞言，這才微微抬眸，飛快地瞥了陳安一眼，見是個穿著樸素卻氣質沉靜的小少年，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，但很快又恢復了低眉順目的模樣。
其中一人微微屈膝還禮，輕聲道：“小公子稍候。” 正要轉身，院門卻“吱呀”一聲從裡面被拉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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