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萬金寶等人在醉仙樓小聚,婉拒了更進一步的慶祝安排後,陳安與大哥陳石架著騾車在傍晚時分回到了東井村。
然而,當兄弟二人推開虛掩的院門,踏入前廳時,卻感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寂靜。往日里,若是陳安外出歸來,尤其是考試這等大事,母親李氏和奶奶張氏多半會坐在前廳一邊做活計一邊等候,爺爺和父親也會在附近。可今日,前廳竟空無一人。
陳安心下奇怪,揚聲喚道:“爹,娘,爺爺,奶奶,我和大哥回來了!”
話音未落,就見父親陳守業從連線後院和西廂房的廊道那頭快步走了出來,臉上帶著些許匆忙,見到他們,先是鬆了口氣,隨即壓低聲音道:
“回來了就好,回來了就好。安兒考得如何?先別說這個,石頭,你快去西廂房看看,翠蓮今日在廚房暈倒了,你娘正照看著呢,你爺爺奶奶去請李郎中了。”
“什麼?暈倒了?”
陳石一聽,臉色“唰”地就白了,也顧不上多問,拔腿就往後院西廂房跑,粗重的腳步聲在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。陳安也是心中一緊,嫂嫂王氏自過門後,性情溫婉,勤快賢惠,身體一向康健,怎會突然暈倒?他心下擔憂,也連忙跟了過去。
剛走到西廂房門口,就聽見母親李氏帶著責怪卻又難掩關切的聲音從裡面傳來:
“哎呦!你個愣頭青!進來也不知道輕點!毛毛躁躁的,把你媳婦吵醒了吧!”
陳安放輕腳步走進房間,只見嫂子王氏半靠在疊起的被褥上,臉色有些蒼白,正帶著些微窘迫和無奈看著床前手足無措的大哥。
母親李氏坐在床邊的凳子上,一邊輕輕拍著嫂子的手背安撫,一邊扭頭瞪著闖進來的大兒子。見陳安也進來了,李氏的目光又轉向他,語氣帶著點埋怨:
“在院子外就聽見你嚷嚷了,回來就回來,瞎叫喚什麼,沒看見你嫂子身子不舒服正歇著嗎?”
她頓了頓,終究是關心兒子的,又放軟了語氣問道,
“怎麼樣,府試考得還順當吧”
陳安被母親這連珠炮似的話問得摸了摸鼻子,有些訕訕地答道:
“娘,您放心,考題都還算平實,孩兒覺著答得尚可,應無大礙。”
他深知母親是刀子嘴豆腐心,尤其是嫂子進門後,婆媳關係融洽,母親簡首將嫂子當成了親閨女疼,他們這兩個兒子反倒要靠後了,家裡時常能聽到母親感慨“養了這麼多年兩個臭小子,加起來也沒兒媳婦一半貼心”。
嫂子王氏見狀,連忙在一旁柔聲解圍:
“娘,您別怪小安了。他整日在家刻苦攻讀,如今考完了試,心裡高興,回家喊一嗓子也是人之常情。我這就是這幾日沒歇好,有點乏,歇會兒就沒事了,真不打緊的。”
就在這時,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奶奶張氏帶著喘息的說話聲:
“李大夫,快,快請進,就在這屋……”
簾子一掀,奶奶張氏領著近幾個村裡唯一的郎中李大夫急匆匆地走了進來。李大夫約莫五十來歲,揹著箇舊藥箱,額上見汗,顯然是一路緊趕過來的。
母親李氏連忙起身讓開位置,急切地說道:
“李大夫,您可來了,快給瞧瞧,這孩子今日在廚房忙著,突然就暈過去了,可把我們嚇壞了!您看看這是怎麼了?”
李大夫不敢怠慢,連聲道:
“莫急莫急,容老夫看看。”
他放下藥箱,坐到床前的凳子上,對王氏溫和地說:“小夫人,請伸出手來。”
王氏依言伸出手腕,李大夫伸出三指,搭在脈門上,微微閉目,凝神細診起來。一時間,房間裡靜悄悄的,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目光緊緊盯著李大夫的表情,陳石更是緊張得攥緊了拳頭,額角都滲出了細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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