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安見狀，不再猶豫，朗聲宣佈：
“故此，我與家中長輩商議己定，為答謝鄉親們多年厚愛，也為咱們東井村、乃至鄰近村落的孩子們能有個讀書識字的就近去處——我們陳家，願出資在村中修建一座蒙學堂塾！所需屋舍、桌椅、一應由我家承擔。並且，我們會盡快去城中延請一位有學問、有耐心的先生前來坐館授課！日後，凡我東井村及周邊村落到了開蒙年紀的孩童，無論家境貧富，皆可前來入學，分文不取！”
此言一齣，偌大的院子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，彷彿時間停滯了一般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，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安，彷彿沒聽清他說了什麼。
緊接著，如同平地驚雷，巨大的譁然聲和驚呼聲猛地爆發開來！
“啥？建學堂？”
“請先生？”
“娃兒們都能去唸書？還……還不收錢？”
“天爺啊！這是真的嗎？”
巨大的驚喜和感激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所有人。不知是誰帶頭，靠近主桌的幾位鬚髮花白的老者，顫巍巍地拉過身邊懵懂的孫兒，激動得老淚縱橫，就要朝著陳安及陳有田、陳守業的方向跪拜下去！
“使不得！萬萬使不得！”
陳安臉色驟變，一個箭步衝上前，慌忙伸手去扶那幾位老人。陳有田、陳守業、陳石也嚇得離席而起，連同一旁的李氏、張氏和王氏，全都驚慌地上前阻攔。
“三爺爺！五叔公！快起來！這如何使得！折煞小輩了！”
陳安用力托住老者的胳膊，聲音都急得變了調。
然而，這一跪彷彿是個訊號，更多深受觸動、家境尤其清苦的鄉民，尤其是那些家裡有半大小子、正為前途發愁的父母，也都紅著眼圈，拉著孩子要行禮感謝這天大的恩德。場面一時竟有些混亂和失控。
“謝謝安少爺！謝謝陳家的大恩大德啊！”
“快，狗剩，給安少爺磕頭！謝謝安少爺給你書讀！”
“我們……我們給您磕頭了！”
陳安被眾人圍在中間，看著那一張張佈滿風霜、此刻卻因激動和感激而扭曲的熟悉面孔，看著那些被父母強按著腦袋、懵懂無知的孩子，他心中沒有半分喜悅，反而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無力感。
他本意是想為鄉親們做點實事，減輕負擔，為村中子弟謀個前程，維繫這份質樸的鄉誼。
可眼前這景象，這如同對恩主、對官老爺般的叩謝大禮，卻像一道無形的鴻溝，瞬間將他、將陳家從這些往日里一起勞作、一起說笑的鄉鄰中剝離了出去。那種距離感，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，更加刺痛他的心。
他努力地扶起這個，又得趕緊去攔那個，口中連連說著“鄉里鄉親，本當如此”、“快請起”、“受不起”之類的話，額角竟急出了細密的汗珠。家人們也都在竭力勸止，聲音淹沒在嘈雜的感激聲中。
好不容易，在村長劉德祿和幾位族老的連聲吆喝、竭力安撫下，激動的鄉親們才漸漸平靜下來，但望向陳家人的目光，己充滿了近乎敬畏的感激。
陳安站在人群中，臉上強擠出的笑容有些僵硬。他看著這滿院的熱鬧，聽著耳畔更加熱烈的、卻己變了味的奉承和讚歎，只覺得胸口發悶。
他尋了個間隙，走到母親李氏身邊，低聲道：
“娘，師父一人在家，怕是還未用飯。我挑幾樣清淡的菜，給師父送過去。”
李氏正被幾個媳婦圍著說話，聞言看了看兒子略顯蒼白的臉色，心中瞭然，心疼地低聲道：
“哎，好，你快去。這邊有娘和你爹呢。”
陳安如蒙大赦，連忙轉身走進廚房，尋了個食盒，草草裝了幾樣師父可能愛吃的清淡小菜和一碗米飯，幾乎是小跑著出了喧鬧無比的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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