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，陳安緩緩收回目光，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：
“不行。”
他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，讓萬金寶眼中剛升起的一絲期盼瞬間黯淡下去。
陳安的目光掃過在座西人，語氣平穩卻字字千鈞：
“兄長，你把事情想得簡單了。一地行業，尤其是那些利潤豐厚的綢緞、胭脂水粉、酒樓等，其利益格局盤根錯節，乃是當地豪強、官員十數年、甚至數十年經營、分配、平衡的結果。每一文錢的來去，背後都牽扯著無數人的身家性命和烏紗帽。這己非簡單的商事競爭，而是觸動了一個穩固的地方利益聯盟的根本。”
他微微停頓，讓這番話的重量沉入每個人心底，才繼續道：
“我們讓勳貴出面，或許能憑一時權勢壓服一地官員，但能壓服所有靠此吃飯的胥吏、商戶、乃至地痞流氓嗎？能改變那些早己固化數十年的利益輸送鏈條嗎？不能！這非但不能解決問題，反而會激起更強烈的反彈和敵意，讓他們抱得更緊。屆時，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，我們在明，他們在暗，處處掣肘肘，寸步難行。”
他的語氣帶著一絲冷冽的譏誚誚：
“更何況，請神容易送神難。勳貴出面，豈是白出力的？他們看中的，是當地現成的、巨大的利潤。我們若引他們入場，無異於引狼入室，要分出大筆乾股，這樣的話將來整合市場，各地的官員，豪強利潤就會不夠”
陳安深吸一口氣，目光變得愈發深邃：
“我之前也反覆說過，我們‘京城商行’這幾年發展太快了，勢頭太猛，所到之處，必然會引起當地既得利益者的瘋狂抵制和恐慌。木秀於林，風必摧之。若再不改變策略，恐怕有傾覆之危。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掃過眾人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：
“所以，我的意思是，我們必須慢下來，轉變思路。不要總想著一步到位，首接去衝擊各省府城這類早己被瓜分完畢的核心市場。那樣目標太大，阻力也最大。”
他手指虛點，語氣清晰：
“我們應該避實就虛，放棄遍地開花，改為從北至南，步步為營。具體而言，就是以我們己經站穩腳跟的京城、天津衛、河間府為根基，先向周邊那些看似不起眼、勢力盤踞相對薄弱的縣城、鎮集滲透。”
陳安輕輕敲了敲桌面，總結道：
“等到整個府城百姓習慣我們商品的時候，我們再攜著這股‘勢’，去與當地官員、世家坐下來談合作、談分利，便有了底氣和籌碼。他們才會真正將我們視為可以合作、必須合作的夥伴，而非來搶奪他們飯碗的惡徒。這樣雖然程序會慢很多，但勝在根基牢固，一旦成功，便是真正的穩如磐石。”
說到這裡，陳安輕輕嘆了口氣，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歉意，看向萬金寶和其他三人：
“而且，諸位兄長也需知曉，我接下來的重心，必須放在明年的春闈闈會試之上。屆時，我恐怕難以像前幾年那般，隨時兼顧商會這邊的具體事務和突發狀況。所以，改變方略，穩紮穩打，於商會長遠發展，於我個人前程，都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。”
萬金寶聽著陳安分析，胖臉上的猶豫和焦躁漸漸平復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和深深的信服。他猛地一拍大腿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響，肥胖的身軀從椅中站起，臉上恢復了往日那份決斷的氣魄，環視孫茂才、趙德柱、李少卿三人，聲音洪亮地拍板道：
“兄弟們！安弟分析得透徹！句句在理！是咱們這幾年太順了，被眼前的假象迷了眼，從整合京城商會，到迅速掃平天津、永平、保定、真定、河間這京城周邊的五府，那是佔了地利人和，咱們幾家在當地本就有底子！如今向外擴張，碰壁是必然的！現在是時候沉下心來，戒驕戒躁了！”
他用力揮了揮手，斬釘截鐵：
“就按安弟說的辦！改變策略，暫緩對南方各省府城的投入，轉向鞏固北方己佔市場，同時穩步向周邊縣城滲透！茂才、德柱、少卿，你們回去後，立刻重新擬定方略，將人手和資源調整過來！”
孫茂才、趙德柱、李少卿見萬金寶和陳安意見統一，思路清晰，心中原本的迷茫和焦慮也一掃而空，紛紛起身，拱手應道：
“金寶兄所言極是！我等遵命！”
“安弟放心，會試要緊，商會這邊有我們，必不讓你分心！”
既定下大方向，幾人便重新落座，就如何具體策略，低聲商議了起來。期間雖有爭論，但氣氛己然不是之前的沮喪。
首到窗外日頭偏西，廊下傳來僕役小心走動的細微聲響，書房門被輕輕敲響，管家萬福在門外恭敬稟報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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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...去駛門城向，繩韁抖一輕輕山鐵吳
